啪嗒。
随着程墨的起身,有什么软软的东西从他的胸口掉落下来,他捏起那东西,眼冒金星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到了一个煞风景的呼喊:
“卧槽,诈尸?!”
程墨抓了抓蓬乱的头发,面无表情地看向说话的人。
庄思飞张大了嘴,这个表情实在很有违他的美学,程墨也这么说了,此人刷地一下将嘴闭上,开始像拍小狗似地拍着程墨的脑袋,还在确认是不是自己眼花。
“行了!”
程墨一把挥开脑袋上作乱的手,惊觉坐在地上的姿势还要被庄思飞趁机占便宜,他利落地站起。顾明贤看到他也显得极其惊讶,但随即就洒脱地笑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庆幸和放松,再不远处,连带老奶奶都大大松了口气。
手脚活动自如,身体完全没有任何不适,他疑惑地上下检查了自己好几遍,还以为肯定被踢出副本了。
是他的猜测错误,喝了毒茶也不会死吗?他探询地看向伍德。
伍德的表情是意外夹杂着有趣,眼珠在蓝色和银白之间轮番变换——不是他——但随即他的脸色一变。
“那是……?”
程墨顺着伍德的视线落到自己手中,被他捏着的是一顶板正的黑色帽子——程墨非常眼熟的帽子——在他刚才看见的回忆片段中,被爱丽丝评价为棺材一样的帽子。
但那明明是幻觉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会到他手上?
程墨又看向伍德,伍德的表情阴晴不定,但并没有多说什么,证明这是正常的——玩家们确实能从幻觉中取出东西。
程墨默默记下这点,随手将帽子塞入怀中。
他的疑惑还是没有解答:伍德并不觉得喝下毒茶的他能活下来。那么他现在能好好呼吸,就是其他玩家做了什么?
江海平是全场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一把拽住秦青的头发,完全不顾他的小声呼痛,恶狠狠地将他的头一把砸向桌子:“是你干的吧?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鬼!”
这一下还没完,他又抓起秦青的头,继续重重砸向桌子,如是反复几次,雪白的桌布被鲜血泅湿,桌子被砸出一个大洞,他还没有停下的趋势。
秦青的脸色本就不怎么好看,被如此暴揍几下,更是雪上加霜。无法压抑的的轻呼从颤抖的嘴唇泄露,他整个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砸昏过去。
江海平发作得太突然,程墨完全没反应过来;等到秦青已经奄奄一息了,程墨刚想过去,身体一僵,就被无形的力道强行按回座位。
伍德阴恻恻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客人,请不要离开座位。”
该死的副本NPC!这家伙搞砸你的茶会你倒是完全不管了!
伍德确实不管,反而因见血而愈发亢奋。他咬住指甲,眼白血丝遍布如蛛网,巴不得有一位玩家被活活打死在自己的茶会上。
程墨抄起桌上的东西,统统丢向江海平。但这根本无济于事,那些刀叉和勺子被一团水幕挡住,就这么凝固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半分,水流一卷,这些餐具悉数掉落在桌面上。
不过,江海平还是停下了动作,他的视线从昏厥的秦青缓缓滑向程墨,落在他身上。
程墨顶着有若实质的杀气,厉声道:“放开他。”
江海平一脸阴鸷:“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话?”
他的话语不带一点波澜,身边的两个部下低下头,并不为他声援,反而像是怕触怒什么,极力隐藏自己的存在。
程墨反而看穿了他的虚张声势:“你想杀的人明明是我,却拿他撒气?”
“你?”江海平晃了晃手中半死不活的少年,还是重复了一遍,“你有什么资格?”
程墨绞尽脑汁想要江海平将矛头对准自己,而并非那个无辜的少年:“你怕了?”
“愚蠢的激将!”江海平怒极反笑,“年轻人,搞清楚一点,童话游戏里,拳头大的才有资格说话,在我看来,你甚至还没有这个小鬼有说话的权利——”
他将秦青垃圾般丢回到座位上,秦青的后脑重重磕在椅背上,即使如此他也只发出了一道微弱的呻吟。
少年早已丧失意识,被座椅靠背和扶手支撑着,勉强没有滑落。
“知道我为什么对他生气?因为他不过是我的一件道具,这件道具却敢拥有自己的意志,自己使用?”江海平冷笑一声,敲了敲桌面,“他可是拥有时间回溯能力的持名者,比你这种无名小卒有用得多。”
时间回溯?!
哪怕现场的氛围已经僵硬,听到这个描述,不知情的玩家都难免倒抽一口冷气。
但程墨面无表情,近乎BUG的能力在他眼中还没有秦青的状态有吸引力,他甚至没管江海平的叫嚣,仔细观察倒在座位上的秦青,许久,他才从那单薄的胸膛里看出浅浅的起伏。
还活着……不对,要是死了就会直接退场了。程墨轻啧一声,暗自埋怨了一下自己关心则乱,但他马上又想到,如果秦青拥有这样强大的能力,为什么不动用回溯来治疗伤痕累累的身体?是他无法治疗自己?抑或……江海平不允许他自我治疗?
和他暗中积蓄的怒气相同,他的无视彻底激怒了江海平。
“我见多了,像你这种人……”江海平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倒向靠背椅,翘起一条腿,“仗着不会死在那边逞英雄,但你大概不知道,这世界上多得是比死痛苦的手段——”
他朝程墨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就像一头披着人皮、无情无心的怪物:“我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杀了你;但是杀了你,太轻松,还满足了你的自我牺牲……”
江海平抬手,一团水球浮现在他的掌心,耀武扬威地徐徐流淌。他朝程墨晃了一下手心的水球,却没有攻击程墨,那团水球反而牢牢罩在了秦青的头上。
!
程墨冷下了脸。
江海平见状,终于满意地笑了。
他调整了一个惬意的坐姿,斜睨了一眼身边的秦青。秦青无力垂下的头被埋进水里,他没有知觉,呼吸进了几口水后就开始呛咳,甚至因为溺水而从昏厥中苏醒,但他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只看了一眼包裹脑袋的水球,他就明白过来,或者说习以为常,半阖着眼,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因为即将溺死而挣扎,也不知道江海平这个畜生,动用了这种私刑多少次!
江海平显然很享受程墨愤怒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开怀地大笑起来,他的表情终于转晴,连带身边的孙大和彭二也松了口气,配合地嘲讽起了程墨。
一群人渣!
程墨在暗暗用力,但伍德的束缚远比他想象的强力,他和一只被黏住的苍蝇无二,连离开原地都做不到。
一筹莫展之际,他听到茶杯被故意磕在了茶碟上,发出脆响。
在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后,程墨右手边的庄思飞悠悠询问道:“茶会主人,茶要凉了,还有那么多人没喝茶呢,不继续吗?”
好戏上演却被不识趣地打断,伍德极为不满,但当看向庄思飞、尤其是他手中的茶杯后,伍德的表情反而明快起来。
茶会主人拍了拍自己的帽子,佯装才想起来:“对了,茶会!”
他胡乱挥舞着手,示意所有人喝茶:“快点!喝茶!喝茶!喝下茶我们才能继续第二巡!”
略带警告意味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江海平,江海平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