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这个副本NPC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记得自己被赶出去的事情?
别人那里不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怎么针对自己的时候就想起来这种破事!
一下子被叫破一件自己都不知道、但是明显被副本NPC记恨的事情,孙大冷汗直流,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他僵住的时候,锈剪刀腾空而起,刀身白光一闪,刀尖直直指向了他。
那头的伍德居然开始回忆往昔,介于他脑子里的回忆早就漏成筛子,这一点真的很不可思议:
“我记得,你是在一个大雨天将我和爱丽丝赶出帽子铺的……我可怜的爱丽丝,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裙子也脏兮兮的,当场就发烧了……呜呜,爱丽丝……”
伍德浑身颤抖地抱紧爱丽丝,眼泪不用酝酿,唰地就流了下来。
虽然这位NPC一直说话颠三倒四、情绪上下起伏、而且还会对玩家们狠下杀手,但程墨每次看到他哭唧唧的表情,尤其是对着一颗头颅唱独角戏,总是忍不住升起一点不合时宜的同情心。
程墨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
林仿时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他敏锐地察觉到林仿时好奇的目光,随意朝他拉扯了一下嘴角。
林仿时默默转向伍德,神情若有所思。
伍德讲述完爱丽丝生病遭受的折磨后,这才双眼通红地看向孙大,他的鼻子上还挂着一串摇摇欲坠的鼻涕,看上去狼狈又凄惨,庄思飞没忍住喷笑了一声;但作为被盯上的人,孙大根本笑不出来一点。
那张恶魔的嘴唇依旧在一开一合:“我该问你什么呢,房东先生?太多了……”
刻意拉长尾调之后,是一串连珠炮的质问:“为什么赶走我和爱丽丝?那间帽子铺你之后租给了谁?你收了多少钱?谁命令你这么做的?你听说我和爱丽丝之后的遭遇了吗?你后来有没有做什么……”
“爱丽丝是因为你死的吗?”
茶会场一片死寂,唯有伍德尖利的嗓音越抬越高,剪刀也捧场似地快速开合,刷刷震颤着空气。
他还没有开始第二回合的问题,这些问题只是他犯病时的自言自语——尽管如此,也足够恐吓孙大,因为孙大匆忙打断了伍德,甚至没来得及等伍德问出真正想要提的问题,就大喊道:“我选择大冒险!”
伍德一下子闭嘴。他的悲痛僵在脸上,形成一个滑稽的表情。
见状,孙大似乎觉得自己做了个正确的选择,长舒一口气,强调了一遍:“大冒险,不,Shear!”
彭二看向孙大,满脸不认同,但他谨慎地没有插话;江海平压根不关心孙大的行为,只要没有选中他自己,他对于场中发生了什么一概无所谓。
第一回合就被选中的庄思飞更是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
孙大瞪向他,庄思飞更加响亮地喷出一声鼻息,加强了嘲讽。
这是理所当然的。
根据之前介绍的规则,选择用真假掺半的话回答问题、取悦伍德之后,就能不受惩罚;但并非回答问题失败就颗粒无收,通过庄思飞的表现就可以证明,即使失败也能够获得一些有关伍德和爱丽丝的过去回忆,这有助于完成副本任务——事实上这不难猜,伍德不高兴的话,玩家就得留下来陪他,证明回答得不好会提升疯狂值。
但是,选择大冒险的话,纯纯是被随机剪去身体部位的惩罚,没有任何收益——毕竟谁也不知道,这身体部位究竟是头发这种无关紧要的部分,还是一只眼睛这种会影响玩家状态的部位。
孙大在众人的反应中模糊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他略微升起一点悔意,又见伍德闷闷不乐地反问了一句:“确定吗?不回答问题?”
孙大咽了口口水。他简单的大脑只得出一个结论,副本NPC不乐意的事情一定是好的,伍德的反应给了他一点坚持的勇气,他狠下心说:“确定!”
“那真的很痛的……”伍德嘶了一声,他朝剪刀挥挥手,边长长地叹了口气,“剪刀先生,交给你了。”
乍听到伍德的话,孙大居然还显得有些高兴,不过他很快就压抑住自己的激动。锈迹斑斑的剪刀劈开空气,朝孙大飞去,孙大一直表现得十分镇定——这毕竟只是一把裁缝剪,哪怕剜去一块肉,也不能造成什么致命伤。
但孙大的满满自信很快僵在了脸上。
裁缝剪正不快不慢地朝他飞去,同时剪刀的尺寸也在逐渐发生变化,越是靠近,剪刀就越发变大,等到停在孙大身边时,那已经变成了一柄达到孙大半身高的、寒光逼人的锋利凶器。
傻子都意识到了不对。
“等……!”
孙大的拒绝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惨叫。
剪刀没有耐心听他反悔,似乎早就物色好了下手的部位,电光火石之间,两把刀刃抵上孙大的右手上臂皮肤,干脆利落地闭合,就像一头嗜血的猛兽,对着眼前的肉块一口咬下。
啪地一声。
孙大的整条右手胳膊掉落在地面。
血液不要命地从伤口喷涌出来,飞溅得四处都是。
孙大爆发出一阵似痛呼似怒骂的嚎叫,那声音唤醒了被吓傻的老奶奶和妞妞,比起前面的夸张场景,这才是她们第一次直面这种血淋淋、毫无人性的场面,妞妞呆愣一下,也跟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老奶奶哆哆嗦嗦,手使不上力,声音都在打颤,却还不忘安慰哭泣的妞妞;好在妞妞另一边的顾明贤接下了这个困难的工作,他朝老奶奶安抚一笑,便强硬地将妞妞脸朝自己抱进怀里,大手还在轻拍妞妞的后背不停哄着。
对面的闹剧还在继续。
孙大痛到猛踹桌子,嘴上不停地骂骂咧咧,一手死死捂住肩膀的断口,但他的手根本兜不住源源不断喷出的血。他的目光从地上的断肢滑向染血的大剪刀,再忌惮地看向一脸遗憾的伍德身上——对方正捂住口鼻,嫌恶地说道:“所以我就说了,很痛的。”
伍德惋惜地看向一片狼藉的桌布,原本雪白的布面已经被血迹搞得不堪入目,泼洒上去的血液不断蔓延开,在桌角顺着重力滑下,留下一道道错落又可怖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