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功搞出了一次没有一方满意的袭击。

程墨根本没想到江海平能隔空引发这么强力的爆炸，S级玩家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他实在想不出，能力是操控水流的江海平怎么能够产生爆炸——或者是他用了道具？

不，不会是道具，程墨直觉应该是他的能力。

这边程墨微微蹙眉，那边林仿时已经猜出了他在想什么：“水蒸气压缩与释放。”

“……什么？”

林仿时托着下巴迎上他的视线，嘴巴嘟嘟看上去不算高兴，但眉眼间又是轻松愉快的：“你救了我，作为回礼，告诉你我的猜测。那家伙能操纵水吧，水又不是只有液态的……可恶的家伙偷袭，还害你受伤，而且你啊……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根本用不着护着我，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应付……”

程墨对于他后半段的喋喋不休一点没兴趣。他听了水蒸气的压缩和释放，瞬间醍醐灌顶——他对于持名者的能力开发程度果然了解不足，既然是对于水的操控炉火纯青的S级玩家，自然也能够操作空气中的气态水。

江海平操控大量水蒸气，将其强行加压凝聚成一小团无形的压缩气体，然后看准时机，瞬间解除压力，由气体体积剧烈膨胀引发物理爆炸——无声无形的炸弹就这么不知不觉间埋伏在了众人身后。

程墨只觉毛骨悚然，内心又隐晦地兴奋起来，持名者连这种程度都能做到，其它能力持续开发难道也能达成这么神奇又可怕的事情吗？

不——很快，程墨与生俱来的冷静就压下了亢奋——江海平不可能随心所欲做到这种程度的事情。

首先，瞄准这一回合关键的玩家，林仿时和顾明贤，确实是正确的策略，但以江海平对他的仇视，决不会介意顺手清理掉他——除非他做不到，毕竟是这种程度的能力操控，引发两个爆炸点已经是极限了。

其次，之前在场外教训他的时候，比起不轻不重的水罩窒息，绝对是凭空引发爆炸更有视觉冲击、也更能造成威慑——没看到王奶奶和妞妞现在都还战战兢兢的吗——江海平之前没这么做只能说明，这是一招需要提前蓄势、前摇极长的杀手锏。

既然如此，短时间内江海平不会再次引发爆炸。

S级玩家的强大固然令人兴奋，但在游戏中直面他们的强大又是另一回事了——太危险了，必须要加快游戏进度，防止江海平再次发动同一招。

程墨看向伍德：“法官先生，既然客人们都没有受伤，是不是可以宣布您的裁决结果，并进行下一回合的陈述了？”

伍德阴沉地回望着他。片刻后，桌面上的小法槌敲了敲，以示肃静，三月兔代替伍德发言：“结果将等到所有客人发表完意见后宣布。现在，第二位……”

宝石般的红眼睛环顾一圈，最终看向彭二：“请吧，客人。”

程墨皱眉，万万没想到连续两次都是江海平这边的人，虽然猜测NPC指定的顺序会有一定的规律，但这规律未免也太不利于他们了。

这次庄思飞的反应飞快，他压低了声音但没有掩饰语气中的雀跃：“我知道了，是疯狂值，按照疯狂值从低到高的顺序在发言。”

程墨扫他一眼，面上不显，嘴巴里几乎压出一道气声回应：“但是，顾明贤的疯狂值绝对比彭二低吧……啊！”

说完，程墨也反应过来了，根据三月兔所说的规则，证人和凶手都丧失了自行阐述真相的资格。顾明贤已经作为林仿时的证人发言了，因此其被剔除了阐述真相的队列。

顺序自然不可能是明面上的座次顺序、椅背花纹这些，虽然顺序也有其它可能，但这场游戏中最关键的数字之一就是疯狂值。

虽然现在只有两人发言，但庄思飞的推断非常可信。

程墨稍微有点后悔，之前是不是不该让顾明贤作为证人发言，白白浪费了一次可以扳倒对方的陈述机会，庄思飞倒是持有不同看法。

“还有，我觉得……”庄思飞犹豫了一下，环顾一圈发现没人注意到后，才继续道，“先发言也不一定是好事。”

程墨看他一眼。

一旁的林仿时也饶有兴趣地竖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那小子关于基础规则的话启发了我，”没在意林仿时光明正大的偷听，庄思飞反而朝他努努下巴，“这一巡游戏先发言的优势太明显了，对于副本来说不公平。”

先发言的优势任哪位玩家都能想到，被指认的凶手实在过于被动。

庄思飞继续说道：“刚选座时，茶会主人之前对妞妞的态度也提醒我了——对于疯子来说，疯子才是自己的同类。”

程墨皱眉，想起了之前在妞妞为江海平作证时他揣摩到一半的猜测：“你也觉得，疯狂值越高，伍德的信任度，或者说，好感度也会越高？”

他思索了一下，后发言的玩家疯狂值高，疯狂值高更能赢得伍德的好感，使得发言可信度更好——这看似达成平衡，但要说疯狂值提升也并非全无好处：“疯狂值高的人本身就能看到更多回忆，掌握的情报越多，越有利于发掘真相，并且……”

他比了一个抓取的姿势。不清楚庄思飞知不知道能从回忆中拿出证据。

庄思飞显然清楚。

他惊讶又赞赏地看向程墨：“你发现了……也对，就是你从幻觉里抓出那顶丑帽子的。”

他点点头，顺便解释了程墨的疑惑：“这一巡的规则太苛刻了，一直在逼着玩家尽快发言。就算没有被指认，一旦每回合的阐述中保持沉默，就会导致疯狂值上涨，这几乎就在逼着玩家快速站队，多数玩家即使未被指控为凶手，也会急于作为证人发言。”

疯狂值满值是明确会退场的危险信号。

毕竟不是所有玩家都像程墨这样迫不及待去回忆里再看看的。

看上去，规则确实是在鼓励甚至催促玩家们尽快发言，反而不提倡疯狂值提升之后去挖掘真相。

程墨皱眉，回忆着玩家们的任务：“副本任务是为了满足伍德的要求……”

“或者，不如尝试，把游戏规则和茶会主人拆开为两方看？”庄思飞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茶会主人的要求是真相，真相他不知道，所以他有可能被玩家编造的真相蒙蔽；规则是游戏制订的，但游戏本身并无所谓真实发生的过去，反而催着玩家尽快结束流程；至于玩家们的行动，你看现在已经有胡说八道的真相版本了，大家收集证据纯纯是为了避免自己被指认为凶手……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就像是，游戏本身并不希望玩家们提升疯狂值？”

“提升疯狂值，玩家们就会任务失败退场，这不才是游戏的鸟性……你想说游戏终于良心发现，随便给个模棱两可的真相，这个A级副本就能达成一堆玩家和和美美地离开吗？”程墨自己说出来都感觉讲了个天大的笑话，摇摇头，“不过确实奇怪……我们遗漏了什么规则吗？”

“哇，A级副本轻松通过，那这可真是血赚，”庄思飞讽刺地一笑，随即耸耸肩，“不知道。不过，我的美学就是，越是游戏不提倡的事情，越是要去做。也就是，疯狂值提升是有必要的。”

程墨本来还冷脸听庄思飞分析，结果听到最后差点没绷住，连带林仿时也神色古怪地看向他。

程墨将庄思飞的胡话抛开：“……撇开游戏在盘算什么，从现在进行的副本考虑，游戏其实并不希望玩家提升疯狂值——它不想伍德知道真相吗？为什么？”

庄思飞胡扯道：“左右脑互搏吧……”

“也许，”林仿时唐突地插了一嘴，“是仁慈也说不定。毕竟……真相总是残酷的，并非人人都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