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力十足的抱怨和来人一起,咚地一声落地:“疼疼,我上车了吗?我成功了吗?按理说我的箭不会偏的……”
趴在地面的人迅速撑起上半身,还带着泥点子的脑袋来回旋转,簌簌晃下来一堆草叶子。
犀利的目光如猎犬巡回,最终锁定程墨。
韩猎揉了揉眼睛,激动地大呼小叫:“终于见到人了!还是墨哥!太好了!稳了!我还以为走错路了,就差找队长哭去了……哎,你们在干嘛?对拜?”
?
程墨看了看两人的姿势。他还跪坐原地,那个和林仿时一模一样的人被他拉了一把,也半跪在他对面。听到韩猎的话,他和程墨面面相觑,然后意识到不妙,他忙不迭地站起来:“抱歉……啊,应该先说谢谢,要不是你我就受伤了,你这一会救了我两次……”
他语速有些仓促,话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有些失态,略显不好意思地歪了歪头,笑出声来。
他的气场本就柔和,这一笑更是魔法般消除了所有的尴尬和生疏。
在令人愉悦的氛围中,他倾身朝程墨伸出手,和气地说道:“总之,谢谢你。”
程墨迟疑片刻,借他的手起身:“……不客气。”
当程墨拉住他的手时,他立刻眯起眼睛,笑得越发真诚。他也并不厚此薄彼,言辞间还不忘招呼韩猎一声,在那悄声细语的客套中,一旁尚在观察的韩猎竟也逐渐放松了警惕。
同时,他的举止又十分得体,拉起程墨之后,他就自然地松手,不进行过多的肢体接触,两人之间也保持了一个既不生疏拘谨也不入侵私人空间的距离。
为了不冷场,他主动进行了自我介绍:“再次向你表达谢意。我叫穆凛,两位是认识的吗?”
韩猎欢快地点头:“你好、你好,我叫韩猎,和你身边的这位帅哥是多年的挚友。”
先不说这和林仿时一样的长相,就说他那友善的态度和礼貌的举止,程墨不自觉地回答道:“我叫程墨。不用道谢那么多次,顺手的事,更何况是我的朋友做得不对。”
他是指韩猎天外飞来的那支箭。
但穆凛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他摆摆手,明显不介意,反而指了指程墨的脚下:“你是不是没发现?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哦,对了,之前进来的时候好像砸了个活物。
连续的冲击让程墨竟一时忘了这回事。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头浑身长毛的怪物正被他踩在脚下。
“是困扰小镇许久的怪物。”穆凛淡淡解释了一句,“我自己处理可能还有点困难。”
撒谎。
就算程墨闯入得猝不及防,他仓促之间还是捕捉到此人之前的表情,对于这头野兽,他绝对没有半点恐惧和困扰。
程墨没多说什么,脚下轻轻一踹,野兽翻了个身:它形似狼人,凸起的眼珠赤红,獠牙从长长的吻部龇出,被棕黑硬毛覆盖的胸膛没有半点起伏,看上去已经死了。
韩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啧啧称奇:“进本就拿下首杀,不愧是墨哥!”
眼看他还想奉上鲜花和掌声,程墨的脑阔开始隐隐作痛。
他从怀中掏出棒棒糖,边撕糖纸边回了一句:“不会夸人就别说话。”
韩猎捂嘴表示了解。
程墨又看向穆凛:“这里也是副本吗?副本套副本,你通过别的车票上车的?”
穆凛眨了眨眼。
他疑惑地发问:“车票?副本?”
程墨的手一顿,糖纸被他随手塞进口袋,他叼着糖含糊地问道:“这里不是《列车》吗?”
“列车?”穆凛歪了歪头,“这里是一座偏远小镇,居民们饱受怪物袭扰,无论如何都不会在一辆列车上——不过,副本?这个说法倒是贴切……”
程墨微不可察地和韩猎对视一眼。
穆凛好像并未察觉他肃然的神情,而是若有所思道:“确实像游戏副本,这么说,我们就是玩家了?”
程墨顺着他的话题询问道:“像副本……你原先以为这里是什么?”
穆凛的眼神飘过来,隐含笑意,又夹杂着一点神秘,这一刻他的眼底倒是有了点林仿时的影子:“哦?你不知道?”
原来温水般的气场也是能溺死人的。
程墨平静地回答:“我以为我知道,但我现在并不确定,你我的答案是否一致。”
穆凛眼珠一转,笑容里的压迫感瞬间褪去。
他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所有人都应该征得同意、明确情况后进入的……难道是进入后的冲击造成了短暂失忆?”
失忆?除非游戏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手脚,不然他确定自己的记忆一直都是完整的,不如说对面的态度才古怪——这会和林仿时所说的真相有关吗?
“待在这里也想不明白,”程墨发出了实干家的提议,“不如带我到周围看看,说不定我能想起什么。”
不管失忆还是别的怎么回事,先顺着对方的想法走。
穆凛的眼底明晃晃地写着不信任,但他似乎也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轻轻颔首:“也是,我也要将铲除怪物的好消息告诉小镇居民……不过在此之前,你们需要改变一下装束,尤其是你,太醒目了。”
程墨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黑色长风衣,又看向穆凛简单粗糙的布衣。
穆凛似乎自有打算。他背对两人,留给程墨换衣服的空间,却也完全不去问程墨一时半会能从哪里搞来衣服。
韩猎自觉装扮没什么问题,枕着双手没动弹。程墨默默从系统空间找出一身和韩猎相似的深色猎装,理直气壮地一键换装,脑袋上也配套了一顶风格相似但造型简洁许多的喙帽。
他换好衣服时,穆凛正从腰间抽出长剑,剑尖一划,怪物的头颅咕噜噜滚了下来。随着他拔剑抬臂,右手袖子滑落下来,程墨随意扫了一眼他的右手腕,瞳孔瞬间缩紧。
兽血溅了一地,穆凛也不嫌脏,脱下斗篷就将怪物的头包了进去,结结实实捆好。
难以想象林仿时会做这种事情。
程墨忍了又忍,最终问出了他自看到穆凛就好奇的事情:“你可能会觉得我这个问题很奇怪,请问你有双胞胎兄弟吗?”
穆凛提包袱的手一滞。
程墨蓦地闭嘴,觉得自己真的问了个蠢问题,话虽如此,他的视线却没有离开穆凛。
穆凛忍俊不禁。
他的笑声既没让程墨觉得冒犯,也没透出任何不满,就是单纯觉得好笑,让程墨和韩猎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放松下来。
他捂着嘴,勉强止住了笑:“抱歉,我没有在笑你,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的人会问这个,怪不得你看我的眼神一直奇奇怪怪的……”
程墨嘴角一抽。
“正经说,要是我的身世家庭没有什么惊天秘密的话,那就是没有,我没有孪生兄弟,”穆凛咳了一声,笑容温和,“不过,我确实有个小我两岁的弟弟。”
他的目光悠长,笑中多了几分真切和怀念:“我好久没见他了,希望这次能顺利出去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