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猎深以为然地点头。

在童话游戏中，高级玩家们多少都经受过物资匮乏的副本，眼冒金星还要打怪——往往那时候系统商城还会趁火打劫，提高食物商品的价格，不做人到了极点——毕竟积分不是永远宽裕的，买不起系统的食物，又找不到副本内的食物，大家自然多多少少都饿过肚子。

对方三人显然养尊处优惯了，从未有过类似经历。

瘦弱男子皱眉：“你们之前生活的星球这么穷吗？到底是哪个边缘星系？”

程墨避开了他的疑问，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要不然我们进来干什么？”

“哈，还有因为这种原因进来的人吗？”瘦弱男子将信将疑。但程墨他们扫光黑面包和豆子汤的场景太有震撼力，加上程墨看上去沉稳严肃，不像在开玩笑，以至他不自觉就朝这个方向去思考了。

程墨放下杯子，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你们的生活环境肯定比我们好得多吧，你们为什么要进来受苦？”

从照面就被程墨的气势压制，直到这一刻，程墨坦然承认了双方的处境差别，不知从哪里来的优越感瞬间涌上三人心头，瘦弱男子得意地说道：“那是，我早就在首都星定居，名下还有好几家公司……”

韩猎切了一声。

瘦弱男子将他的不以为意理解为嫉妒，越发矜傲地挺起胸膛：“这破镇子全部的人一辈子吃过的东西，还没我平时一顿早饭吃得豪华！要不是生病，谁会来这种破地方受苦！”

生病？

程墨掀起眼皮，女人和小孩也在颇为赞同地点头。

他嗯了一声：“没有别的治疗方法吗？明明你这么有钱。”

瘦弱男子捏紧了拳头。

在他心中早已认定，程墨他们和他的生活环境简直天差地别，要不是沦落到这个世界，双方根本不可能产生交集；可偏偏是在这样一个世界，双方原本的社会地位差被一下子抹平，甚至，反而是对面两个无名小卒混得更如鱼得水。

巨大的落差感使得他越发心态不平，他开始口不择言：“我有什么办法！谁知道投资那么多，给出的解决方案居然是这样！什么叫虚拟世界刺激治疗？谁知道有没有用？不就是把我们关在这里，给外面的人看笑话吗？”

说上头了，瘦弱男子抱怨连连：“还说虚拟世界死亡不会影响外面的身体，适度刺激有望恢复意识……但这也刺激过头了吧，万一我真的醒不来怎么办……”

“虚、虚拟世界治疗刺激？”韩猎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程墨缓缓眨了眨眼，他和韩猎对视一眼，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动摇。

“只有刺激过度才会死……”程墨蠕动了几下嘴唇，在瘦弱男子看过来时，他已经掩去眼底的情绪。

“明明……”程墨意识到自己的嗓音干涩，他又端起杯子，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明明这……总之这治疗方案还没成规模吧，你用得着以身试险？”

好在瘦弱男子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异常，对于程墨试探的问题也毫无察觉：“就算试验也没有办法！我清醒的时间所剩不多了！再下去也是……更何况，他们自家人也一起进来了。”

程墨平静地念出了那个名字：“穆凛。”

“是啊，装模作样什么，他自己不也是陷入深度昏迷了！他们家不是也将所有希望放在这个治疗项目上了！”瘦弱男子重重拍下桌子，愤愤道，“虚拟世界的适度刺激？谁知道刺激是指，会吃不好、睡不好，还有莫名其妙的杀人怪物啊！”

“而他，明明有特殊能力，却对我们这些一起进来的同胞不管不顾，反而要去救那些脏兮兮的镇民？开什么玩笑，那不过是一串数据！”

又出现了，和童话游戏重叠的部分。

程墨询问道：“特殊能力？”

“你们不知道？”瘦弱男子怀疑地看了他们一眼，程墨面不改色，他便只当他们没有仔细看方案介绍，自顾自解释道，“说是为了保障我们这些试验者的安全，给姓穆的配备了特殊能力，但问他是什么，他又不肯说，说什么要保密；我们想离开，他也推三阻四……难道，他们那群人是不是在打我财产的算盘……”

提及这里，瘦弱男子又情绪激动起来：“骗子！他们全是骗子！”

被他的情绪感染，女人和男孩也显得不满，看来三人对于穆凛的积怨已达到极致。

程墨又试探了几个问题，但换来的只是三人喋喋不休的抱怨，明白再下去也是纯粹浪费时间，程墨绷着脸起身告别。

眼看三人还在愤愤不平，想到穆凛之前耐心的规劝，程墨忍不住皱眉提出：“你们都是签署了知情书，在自愿的情况下进入的，本来就是为了搏一把清醒的可能性。事到如今，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不顺全部怪到穆凛头上呢？”

瘦弱男子像被当头打了一拳，女子和小孩也怔住了。

程墨懒得管他们，但在转身离去之前，他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瘦弱男子眼底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烛光摇曳，却完全点不亮那里面深沉浓重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