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出了未竟之意:这些镜面树能读取记忆!
陆红拂最先有了动作:她一把抓住玫瑰手杖的杖头,雕刻精美的玫瑰花瓣边缘却锋利如刀,直接将她整个手掌都划破!
陆红拂连眉头都没皱。
她垂下手,血液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流出,难以想象那么小的一道口子却能造成这么大的出血量。血液在地面迅速积成一滩血泊,她未受伤的手一挥手杖,那些血液像是有了生命,听从她的指挥,纷纷覆上五人周围所有的镜面树。
镜面不甘于被血液挡住,每当有血液淋上镜面树,就会顺从重力滑落——这本是正常现象,但这些血都是听从陆红拂指挥的液体,是她的能力,并不是如此简单就能被挣脱的。
她眉头轻蹙,加快了血液供给和调动。
更多浓稠的液体覆上镜面,将所有能照出人影的反射面都遮挡得密不透风。
但这一亡羊补牢的举动似乎已经迟了,镜面树已经读取了足够多的记忆,词库丰富得很:“别动手!住手!可恶……”
——“S级玩家就了不起吗?”
——“我杀了你!”
所模仿的晏冬至的声音多了几分本人没有的低哑,在黑暗和血液的簇拥下,倍显杀气腾腾。
晏冬至连连摆手,急得要哭了:“不是我说的,不对,是我说的,前半句大概是我说的,但是我没想杀墨哥!从来没有!”
那些模仿人言拼凑的声音不甘寂寞,还要发出些什么——
一支箭矢如流星赶月,击碎了正酝酿了个开头的镜面树。
声音未因此停止,反而从别的镜面树上响起。
但箭的追击也未停。箭矢的速度奇快,几乎就在声音将将形成,还未化作一个字飘入空气时,就被韩猎的箭打断。
他面无表情,手中弦响不断,威慑般将所有模仿晏冬至声音的镜面树全部射穿;每一箭落下碎片,陆红拂的血就紧随其后,将所有碎片包裹于血中,不泄露一点。
如是几下,镜面树识趣地不再发声。
晏冬至等了一会,再没听到自己的声音,终于长舒一口气,结结巴巴地朝韩猎和陆红拂道谢。
韩猎表情一松,得意又张扬地朝他一笑,还炫耀般晃了晃手中的长弓。
倒是陆红拂毫不客气地索要谢礼:“那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聊聊你们俩的初识?”
感觉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晏冬至张大嘴。他环顾四周,茫然地确认了一下,周围的威胁只是暂时被挡下,并不是已经安全,更别说谁知道这片镜面森林还有什么后手——
为什么这些人还要专注于八卦?
见陆红拂还不依不饶地盯着他,他尴尬不已,求助般转向程墨,但程墨一般拗不过陆红拂,而且他自己一时半会也很难在大脑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他们认识的这段回忆,便无奈地朝他耸耸肩。
晏冬至索性放弃了:
“我、我之前在中央区的交易所卖道具……”晏冬至磕磕绊绊地说道,不像程墨,他对于这段经历显然记得很牢,“因为都是A级副本的稀有道具复数,价格定得有点高,等了几天,只有墨哥买了一个……”
提到高价道具,程墨眼底划过一丝恍然,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
陆红拂歪头:“就这?”
晏冬至猛摇头:“剩下还有几个,我缺积分,又急着进副本,所以又过了两天,我……降价卖了。”
韩猎眨了眨眼睛,揶揄地看向程墨,他似乎预料到之后发生了什么。
“隔天,墨哥就杀上门来讨说法,”回忆至此,晏冬至忍不住抖了抖,“恰好凤凰姐也在,他俩就在交易所大打了一架……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混熟了。”
韩猎憋笑:“你因为他们关系好了,也跟着混熟了?”
晏冬至摇头:“没……我,我当时在一边……被他们打架波及,重伤了。”
合着人家是被你打怕了!三双眼睛谴责地看着程墨。
为了自己的名声,程墨轻咳了一下:“我姑且辩解一句,我当时蹲点了三天,见没有降价的可能性才买的,谁知道,转头就降价20积分……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稍微补偿一点……”
那可是整整20积分!
“那是很好的道具,”晏冬至强调了一句,随即又底气不足地补充道,“贵20积分也……不亏的。”
胡不瑕的重点倒在别的。
“一般个人玩家很少自行售卖道具,大家都习惯在系统商城买卖,就算在交易所交易,也奔着专门从事交易的特殊工会,虽然有手续费,但毕竟质量有保证——除非卖家对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晏冬至。
习惯了交谈者直言直语的晏冬至冷下脸:“不用瞎试探,我的能力确实是鉴识眼。”
“我感觉这个副本可能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不知由来的东西,所以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下个本,”程墨开口吸引了其余人的注意,“正巧,现在这片黑森林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接着程墨的话,晏冬至续道:“其实,我刚到这里就已经鉴定过了。”
他迟疑地瞄了一眼程墨,随即清了清嗓子,说道:“黑森林的镜面树,遗忘是伊始,遗忘是代价,遗忘是幸福,遗忘是痛苦。”
在场众人集体沉默。
韩猎一言难尽地看向晏冬至。
对方也懂得他的意思,不解又无奈地解释道:“这能力平时不这样。”
语毕,他打算亲自演示一下。他看向韩猎手中的长弓,片刻后,就捂住了眼睛:“照雪弓,S级道具,所有东西搭在弦上都能变作弓箭,即使暗处也能为使用者提供视野……多余的我就不说了?”
“够了够了!裤子底都要被掀开了!给我留点隐私!”韩猎连连告饶,“我信了!我信了!别说!确实是这里有问题!”
也难怪晏冬至没察觉到镜面树会读取记忆,就那段抽象的说明,根本联想不到镜面树的任何附加功能。
陆红拂询问道:“所以,我们继续待在这里会失忆吗?”
“说不通。”胡不瑕持反对意见,“小晏的那段记忆被读取了,但他还清楚地记得有那段记忆,这和遗忘关系不上——除非要一段时间后才会起作用。”
胡不瑕顿了顿,又继续说出自己的怀疑:“我比较在意的是,镜面树说出了和小晏记忆中不一样的话……它们是在扭曲记忆吗?”
——“扭曲……”
——“扭曲!”
——“扭曲记忆!”
随着胡不瑕的话音落下,新的声音又传来,这次是来自五人的头顶。
陆红拂的手杖才提起,就见晏冬至条件反射般挡在了唯一的女士身前;韩猎搭上了箭,不动声色地物色目标;胡不瑕握拳,武器被包裹在拳头中,软底鞋与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程墨一动不动,只是抬眼看向上方。
在血液未曾覆盖的地方,镜面树暗中生长,丛生的树冠与树冠渐渐在上方交汇,如齿轮紧密咬合,形成了一堵坚实的天顶。
所有人的人影就这么忠实地倒映在镜面树的枝杈间,又被不同角度的切面来回反射,如万花筒一般,在上方层层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