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其余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陆红拂依旧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更何况,那人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依我的感觉,他早就和一头不怀好意的野兽牵线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也只有程墨听出了些门道。
“我找你来是帮我忙的,不是来给我添乱的……”程墨眉头紧拧,时间紧迫,他必须要尽快找到演员,不光是为了制止炸岛这破事,他的计划本身也需要演员,“你们帮我一个忙。”
程墨看向高宇琼三人组和晏冬至:“这片区域是……九区,帮我将九区清场,确保没有任何一位玩家留在这里。”
高宇琼扶着铁锤,确认了一下:“就确定是这片区域吗?”
程墨点头。
他又看了眼抱紧长枪的青年,他似乎也明白到了关键时刻,正绷住脸,略显紧张。程墨忍不住嘱咐了一声:“晏冬至,代我保护好他们三人,当然,也保护好你自己。”
晏冬至睁大眼睛,片刻后,他郑重地点点头。
等到四人动身出发,程墨又转头看向韩猎:“帮我追踪胡不瑕,他可能和演员有联系;就算没联系,我也不能让他再添乱。”
“了解!”韩猎夸张地挥手致意,转瞬就消失在树林深处。
“至于你……”程墨紧绷的表情垮了下来,他看向笑眯眯的陆红拂,满是无奈,“劳驾离开这片区域,随便找个地方等我把这里的事情结束,成吗?我会尽快的。”
陆红拂没有乖乖离开,反而唐突地问道:“难道,你想帮那三人组取得这场海岛生存游戏的胜利?”
程墨没有否认:“有问题吗?”
“别用问句回答问题。”陆红拂抚摸着玫瑰手杖,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努力。等到72小时也好,等到我的炸弹毁掉海岛也好……总之,我们不死,总能顺利离开这段回忆——可别说你躲不过区区一点爆炸——而你想要帮助的人,那些人……”
陆红拂悠悠地叹气:“他们只是一点零碎的回忆,没有去路没有归途,也不能对现实造成一点影响。”
程墨开了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这时候怎么差别对待了,我还以为你深爱全人类呢。”
陆红拂勾唇:“是这样没错。但他们可不能算活人吧,不如说,他们连人都不能算——不过是几朵花在水中的倒影。”
程墨哼了一声:“那你我对人类的定义有点不同了。”
陆红拂默默望向程墨。
程墨平静地回视:“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不能对现实造成影响,哪怕只是一些零碎组成的片段,那就不能算人了?”
陆红拂很熟悉这个眼神。
和冷硬的外表不同,这个眼神温柔得不像是在生存游戏中沉浮、能够轻易夺取他人性命的顶级玩家,是最开始让她感到好奇的眼神,也是吸引了无数人汇聚到他身边的眼神。
她悠悠地叹了口气。
真够笨拙的,那样当然不能算人,有千千万理由可以轻易反驳;甚至,要不是副本机制,他们和这些所谓的人不会产生任何交集——打嘴仗的话陆红拂完全没有输的可能,但她并没这个打算。
她像是确认了什么,久违地、十分痛快地笑出声来:“好吧,是我狭隘了。”
她顺手将手中的东西抛给程墨:“作为赔罪,这个送你了。希望你能顺利找到那位哗众取宠的演员先生。”
程墨低头一看,掌心中赫然是一枚猩红如宝石的固态血滴——是陆红拂的能力,如果她在演员身上做了同样的手脚,那这枚血滴就能够帮助他追踪到演员。
陆红拂调整了一下手中的阳伞,款款离开,只留给程墨一个背影:“我不再插手了。我会在最佳观众席等待,欣赏你们在舞台上的演出,别让我失望。”
·
海岛生存游戏进行34小时。
被恶狼盯上是这样的感觉吗?
又或者,被野兽围堵是这样的感觉吗?
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游戏场地在原始的海岛树林中,人类本能潜藏的野性释放出来;也许是追踪者残忍无情的性格,会让他们联想到没有人性的嗜血野兽;也许仅仅是接触期间,给他们带来的挥之不去的压迫感。
直到和杨先生会和,小袁和小马依旧难以摆脱身后仿佛附骨之疽的寒冷,哪怕他们频繁确定了没有危险,但总有种背后被什么东西盯上的错觉。
“你们怎么了?”
杨先生休息了一段时间,面上有了几分血色,但整个人状态依旧不稳定,这种神经质般的过分谨慎甚至有点影响前来会和的二人。
杨先生看出了他们眼底努力隐藏的恐惧,忍不住朝他们现身的位置看去:“是……有什么人跟着你们吗?”
“不!怎么可能!”小马脱口而出,他的手不着痕迹地摸上了自己的手环。
小袁没答话,但她悄悄顺着杨先生的视线看过去,似在又一次确认。
不,不会有人,当然不可能有人。
他们兜了一大圈子,尽可能消除自己留下的痕迹,还刻意布置了不少迷惑人的线索,都是为了防止有人跟踪;何况,要是有谁跟着他们,早该现身了,现在还等着有什么必要。
小袁用理性思考安抚着嗡嗡作响的第六感,但她的眼神飘忽,随着杨先生的又一次确认,她再度不安地看向四周。
恐惧是会传染的。
即使两人极力掩饰,那有所隐瞒的样子在曾经历过濒死的杨先生眼中也无从遁形,更别说他们堪称拙劣的谎言,哪怕两人反复强调“没事”,杨先生也终究按捺不住,捂着手臂站了起来:“说谎!你们是不是、是不是出卖了我!你们是不是也盯上了我的资源点!”
越想越觉得有这么回事,杨先生大喊道:“啊,我知道了!你们就是故意给我演一出戏,实际上就是想骗我的资源点!我不会给你们的!你们要敢动手……”
他环顾四周,却仍然找不到能用以威胁的武器,因此他不得不头靠背后的大树,色厉内荏地威胁:“你们要敢动手,我直接撞死在这里!这样你们也得不到资源点了!”
多么荒谬,居然以自己的性命去威胁别人不要伤害他。
但在场竟一时间无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