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设定得这么一板一眼，不会因为游戏提前结束就强行判定资源点数量有没有到3点的，毕竟48小时都没到，可以存活的判定条件究竟是1点、2点还是3点，规则根本没设定嘛——注意到规则的说辞了吗？并不是游戏结束，判定3点资源点；而是游戏进行72小时，判定3点资源点。”

林仿时信心满满地继续道：“这场游戏，玩家因为规则死亡的条件只有逗留在封闭区域和24小时一次的判定，在游戏进行36小时的时间节点逗留在封闭区域外，没有任何造成玩家死亡的条件。”

程墨回忆了一遍凌玖当时对规则的解说，肯定了这个说法，但又有些将信将疑：“那即使在36小时统计完最高资源点持有者后，现有的资源点总数已经不足3点了，尽管如此，游戏依旧要进行下去呢？没有资源点的玩家们不是就活活等死了？”

“哇啊，那是什么粪作啊，已经明确没人能通关还要运行——那就不是游戏了，没有趣味、致人死地，只算颗定时炸弹了……”林仿时摇头晃脑，“不会的，至少凌玖不会这么设计的。”

林仿时似乎对凌玖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程墨相信了他的判断，但困惑又随之浮现上来：“你当时一听规则就反应过来这个逻辑漏洞了——凌玖作为游戏策划，真的一点没察觉到吗？”

“……嗯，”林仿时轻啧一声，“他是故意的吧，仔细想想，不可能没察觉到。真是个扭曲的家伙！”

“他设定了游戏规则，却又故意留下自相矛盾的漏洞？”程墨嘀咕了几句，忽然忍不住轻笑一声，“说不定，他也想实际看看吧，会不会有能抓住这个漏洞的人——现在我相信了，你的计划确实没问题。”

·

林仿时似乎和程墨一样，回忆起了他们讨论这个计划时的对话，他盯着不远处的高宇琼，忽然，神情复杂地对程墨开口道：“我本来以为你这样的人是少数，实际上仔细找找，还是有不少的。”

“嗯？我这样的人？”

“哎，天真的傻瓜……”林仿时无声地喃喃了几句，“搞得我们都和扑火的蛾子一样。”

虽然不知道他又开始感慨什么——

“是你们太悲观了，这才是正常的，”程墨耸耸肩，“别因为穆凛的事情就对一切都放弃了。”

闻言，林仿时侧头看向程墨。

他的视线太过热烈，程墨忍不住好奇地回望过去。

林仿时深深望进程墨的眼底，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就这样停留在他的视野中心。

林仿时满足地眯起眼睛，朝程墨温柔地一笑：“不，这样的计划其他人是想不到的。算计你的那个玩家想不到，这座海岛上原本的玩家也想不到……那些人即使再聪明、再敏锐也想不到——这种愚蠢的选项从最开始就从他们的脑子里删除了。只有我想得出来——”

“只有一直看着你的我才能想出来。”

程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也愉快地笑了起来。

一时间没人说话，两人并肩站立，重新看向高宇琼的方向，静候时间的流逝。

·

海岛生存游戏进行36小时。

一切都顺利得如林仿时的计划那样。高宇琼作为最高资源点持有者得到区域封闭权，他封闭了脚下的九区，游戏系统运行矛盾，海岛生存游戏被迫提前结束，而最高资源点持有者得到了免死机会。

至此，岛上还活着的玩家全部存活。

几乎和确定游戏结束同时——当高宇琼还在兴奋地朝他们挥手致意，笑着感谢他们时，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风也停了，虫鸣声也消失了，世界安静无声。

周遭的一切都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黑暗如潮水涌上来，卷过岛上茂密的植被，卷过毫无反应的高宇琼，也卷向驻留在原地的程墨和林仿时。

程墨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腿上的粘稠黑暗，询问道：“要离开了？”

林仿时嗯了一声，他原本轻松又愉快的表情消失了，显得有些沉重，尽管如此，他还是用极力伪装轻快的声音回答道：“你会回到I号车厢，继续朝前走，我会在J号车厢等你。”

“到那里，我会回答你的所有问题——话虽如此，我感觉你已经想明白不少了。”

他的声线有一丝颤抖。

程墨想看清他的表情，但那黑暗已经淹没了两人的脖子，缓缓覆盖上他的眼睛。他只能隔着帷幕般厚重的黑色，模糊捕捉到林仿时的侧脸，和一个如同焊死在脸上的空洞微笑。

再眨眼时，程墨已经回到了车厢。

和之前每一节车厢设计都如出一辙的空荡车厢。

I号车厢。

或者说，第九号车厢。

就如他刚来副本时一样，现在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而一切的解答，就在下一节J号车厢，或者说十号车厢，等候着他。

——是时候对答案了。

程墨缓缓朝前走去，按下了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