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七位玩家齐聚大厅，矮人如早上一样，悄无声息地为众人准备好了午餐——并不丰盛，和早餐相似的煮糊糊里多了零星几颗坚果。

庄思飞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圆桌边响起细碎的餐具碰撞声，再不情愿，玩家们也多多少少喝了几口糊糊。

“过家家差不多就得了，”嘴上说着，封姨手上舀糊糊的动作倒也没停，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刻薄，“既然要在餐桌上共享情报，就没人说句话吗？”

庄思飞轻嗤道：“要这么说，你不如先解释解释你被袭击的事情？”

此话一出，圆桌上的空气都有些凝固。

袭击意味着副本开始发力，在场的所有玩家都有遭受危险的可能性，众人一致看向首位遭受袭击的玩家，却见封姨不以为意地甩了甩勺子：“一点小事，算不得被袭击。”

“……别挥勺子了，糊糊差点飞我脸上！”庄思飞怒斥。

封姨一脸“我就是故意的”，乔可制止要暴起的庄思飞，冷脸介入话题：“那么，请至少描述一下事情经过。当然，有不愿意说明的情况你可以略去。”

这反而是提醒了其他玩家们，封姨有概率会隐瞒或者修改一部分经历——现在是封姨看上去恨不得扑过去咬死乔可了。

“好吧，你们看上去是没完没了了，我就好心提醒一下你们吧，”将理所当然的事情归为自己的功劳后，封姨慢慢回忆道，“当时我在书房里找东西，发现门口有异样，我看过去，就发现什么人在，那人发现了我，就撞倒我从窗口跑了。”

“……”庄思飞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反驳道，“你是不是当我们傻子？你发现的人杵在门口，那人被你发现了，不从大门跑，特地绕进来跳窗跑？”

“笑话！门外面还有其他人呢！那两人在外面胡搞呢，当然是从窗户逃跑容易！”封姨一指程墨和林仿时，口中振振有词，“那人还撞倒了我，要不是这样我尖叫什么！”

圆桌上的玩家们唰地看向程墨他们。

程墨头都没抬，镇定自若地喝糊糊，他身边的林仿时昂首挺胸，笑纳了一众八卦、惊讶、无语的表情。

“你是因为那人撞倒你才尖叫的？”猫头鹰挥挥翅膀，将玩家们的目光重新吸引过来，“但据我所知，程墨他们本来待在隔壁房间，是因为你的尖叫才来找你的，既然是在那人进入书房、撞倒你后，程墨他们才出现，那人为什么会知道门外有其他玩家？”

“那你得去问那人了，”封姨勺子甩到一半，被庄思飞瞪了回去，“正常人也不会跳窗逃跑吧？好危险，好危险！”

她絮絮叨叨地说完，便借勺子当起了镜子，照了照自己不知何时修补好妆容的脸：“也不知道这一遭下来，长了几条皱纹……”

她显然想让话题就此终止。

但林仿时适时插话道：“我倒是有一点点猜测。一般人撒谎却没有足够时间酝酿细节时，为了防止产生什么无法圆谎的细节，会使用一种非常简单的技巧——”

猫头鹰“呀”了一声，接过话头：“是指，将当事双方的角色互换吗？”

庄思飞佯装不解：“互换？哦呀，难不成是指，在刚才的叙述中，实际上在书房找东西的是那人，而在门口发现那人的是封姨，所以封姨尖叫、那人跳窗逃跑、而封姨被吓得走不动路了？”

林仿时晃晃手指：“我们找到封姨的时候，她就在书房里坐着，挺狼狈的。要是被吓得走不动道，应该瘫在门口，我猜测，说不定是她冲进书房抓那人，那人几番挣脱后逃跑了，封姨见追不上，才尖叫吸引人来。当然，一切都是我的猜测。”

封姨的视线从勺子上移开，狠狠瞪着一唱一和的三人。

乔可推了一下眼镜，隔着镜片也能感受到他眼底的审视，猫头鹰一板一眼地询问道：“不如，你再解释一下这些疑点，封姨？”

封姨呸了一声，给了三人一个凶狠的眼神，才继续道：“好吧，我承认，我说谎了。我看见书房里有人鬼鬼祟祟的，还是没见过的人，就觉得应该是那个所谓隐藏的NPC；我想抓住那家伙，但谁承想那货比我想的还要敏捷；我寻思，既然我一个人搞不定，我就想着叫几声来找人帮忙了——”

她瞥了一眼乔可：“你都说了，想通关的玩家隐瞒一点情报，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的吧？”

乔可面无表情，似乎认可了这种说法。庄思飞和林仿时也再没追问什么。

程墨一直没说话。皱眉听完这段说辞后，只觉得哪里都怪怪的——要说封姨经过书房看见人影、双方在书房有过缠斗，那样的动静并不可能瞒过就在近处的程墨的耳朵；还有就是，封姨的诅咒是“忘忆人”，虽说也有可能完整记得这段经历，但以一个在不断被剥夺记忆的角色来说，说辞未免太笃定了——

他看向林仿时，林仿时朝他眨眨眼。

……好吧，程墨点点头，也决定等等看封姨想做什么。

封姨见终于没有人质疑，重新开始抚平她那也看不出有没有长鱼尾纹的眼角，不时从鼻子里喷气，像是在抱怨他们的难搞：“再说，有袭击者存在又不是我瞎说的，那个年轻人也看到了吧？他还跟着跳楼追了过去！”

她看向程墨。

程墨点点头：“我在楼上看到一点黑色的衣服，追下去却没找到人。封姨，你有看清那人的长相吗？”

封姨顿了顿：“……没呢，包成一团黑漆漆的，完全看不清。”

“奇怪，”这次发言的居然是一直没开口的江海平，“你可是鼎鼎大名的帽匠，怎么能有人从你的手上逃脱？”

在这里等着呢。程墨默默想道，嘴上也不忘回应：“我现在身体不便，更何况，对方应该还挺熟悉环境的。”

江海平没有掩饰不怀好意的笑容，但情绪却不像以前那样激烈，只是如同抓住话语中的漏洞般：“熟悉？有多熟悉？熟悉到能从你的手中逃脱？”

程墨想了想：“我也会看漏眼的。我以为那人进入了杂物室，但杂物室的矮人先生却没看见什么，只能说我也被那人骗了吧。”

他看向矮人寻求支援，矮人附和了他的说法。

“咦，原来是你失手了，我还以为，你暗中和那个NPC达成了什么协议——比如说，消除你身上的诅咒……之类的？”江海平啧了一声。

程墨扬眉：“我们姑且只是遇见一位疑似袭击者，你居然认定了那是诅咒的施加者？或者说有能力消除诅咒的人？”

江海平脸色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