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完全没时间测试窗帘的牢固性，他一手抓住窗帘，整个人利落地翻出了窗户。

刚才习惯性的短暂观察已足够让他掌握上下两层窗户的高差，他抓着窗帘，脚踩外墙——好在现在人变小了，体重也轻了，窗帘没有惨烈到直接给他当场坏掉。

程墨双腿微曲，“疯茶会”发动，他用力一蹬外墙，整个人如钟摆一般荡开——他隐约听到了挂钩脱落、布料撕裂的声音——又在窗帘荡回来时松手，在下坠的同时，他大幅度提高了“疯茶会”发动程度，顺着惯性，一脚踹破了楼下的窗户！

万幸，最终他整个人还是如预想般，顺利跳进了楼下的房间。

匆忙间，他只来得及抬手护住要害，避免被碎裂的玻璃划伤，但还是有不少碎玻璃渣落在了帽子上或衣服上。

程墨甩了甩脑袋，周围的色彩有一瞬模糊——由于身体变化，对能力的使用不如以前顺手，为了防止刚才的行动失败，他一不小心将能力发动得太高——好在身体摇晃了一下，还是站稳了。

等到眼前的世界终于清晰起来，程墨才直起身，对上了那位袭击庄思飞的人。

不出所料。

“果然是你。”程墨沉下脸，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愤怒，“你真是没完没了。”

江海平近乎冷漠地回望着程墨，他的手还掐着庄思飞的脖子，冷哼了一声：“这是我该说的。”

已经濒临窒息的庄思飞正试图掰扯着江海平的手腕，但毫无疑问，中了“竭力人”诅咒的庄思飞是无法独自挣脱成年男人的桎梏——就算没有了力量，为什么庄思飞没有用道具——这个念头在程墨脑子里一闪而过，就见江海平俯视了一眼无力的庄思飞，便充满怨毒地看过来，一字一顿地说道：“即使在这个副本中被诅咒、被剥夺了感情，只要看到你，看到你们这群家伙，就会想到你干的蠢事、想到我受到的耻辱——”

“新的感情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你们真是干得好啊！”

程墨不打算与他多废话，评估了一下双方的距离，就要动手——

“别动！”一把刀赫然出现，江海平没有让庄思飞活活憋死，而是掴紧了他的肩膀，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锋利的刀身不打招呼就嵌入皮肤，划开一条细细的血线，“我知道你们不怕死，但是，这个副本失败的话，诅咒可就无法摆脱了——你敢赌吗？”

江海平看向程墨，眼底闪烁奇异诡谲的光芒：“赌一把？我划开他的脖子的速度，和你救下他，哪个更快？”

当然——要是原本的程墨必定毫无犹豫——但现在的他换了个身体，对于狂化能力的使用程度完全不及平日。

说到底，“疯茶会”是他在训练场没日没夜适应许久才熟练使用的能力，就这么几天怎么可能完全改变往日的习惯、并重新熟悉。

更何况，赌注并非他自己，而是庄思飞的能力。

程墨默默看向庄思飞。

即使被刀抵着，庄思飞还是微不可察地给了他一个眼神——他们之间这么熟悉，他当然明白，这是庄思飞要他动手的意思——但是，他既没有十足的把握动手，也没有将他人重要的东西随意挥霍的豪赌之心。

他垂下手，站直了身体。

看懂了程墨的肢体语言，江海平舒展了眉眼，得意又愤愤说道：“是时候了！终于！该将一切矫正回原本的轨道。”

“原本？不存在什么原本，”程墨眼睛盯着江海平的一举一动，口中平淡地回应，“你应该待在梦里缅怀‘原本’，那种你曾妄想的愚蠢世界，就别在现实里找存在感了。”

江海平的呼吸一急，手上的刀又深入庄思飞的脖子几分，血液开始顺着刀身汨汨而流。

庄思飞瞪大了眼睛，一副“总有奸人为何要谋害朕”的样子，要是能开口，大概会怒骂程墨激怒他干什么。

——有点棘手。

江海平并没有因这番话而出现破绽，反而还给庄思飞带来了危险。

果然江海平的诅咒影响还在。

失去了情感的影响，他比以前的行事要冷静些；但另一方面，大概是感情实在充沛，即使有“空心人”在起效，他依旧对程墨他们充满恨意——这样居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让他比以前那种冲动易怒、面子要紧的状态要难对付些。

“……你要是不擅长动脑子，还是别动了，”猫头鹰无奈的声音终于从耳机中传来，通过几人的耳机，乔可已经摸清了事态进展，“让庄思飞的脑袋好好待在原地吧。”

说完，猫头鹰还长叹了一口气，补刀道：“我以为你至少会比顾队像样点。”

……啰嗦。

既然有空在耳机里叽叽歪歪，干嘛不现身救一下庄思飞，归根到底，乔可明明已经用临时道具做出了一道保险措施，为什么持有另一枚吊坠的他本人却没有得到警示……呢？

对啊，为什么乔可的反应这么慢？

程墨还来不及思索这意味着什么，就听到新的脚步声从门边传来。

这次是林仿时从门外探出头，他看了一眼门内的场景，便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好了，越来越乱了。

程墨的视线微微偏向门口。

江海平也抓住庄思飞，并将庄思飞挡在他身前，背靠墙，转向书房门的方向，以警告新出现的人。

但林仿时并没有意识到江海平的威胁，他全副身心都在别的事情上。

林仿时显然也是听到耳机里的动静而赶过来的，不过和走直线的程墨不同，他倒是老实爬楼梯上来的。等赶到书房、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他瞬间理解了事情经过，却并不因状况而紧张或者焦虑，反而几乎要崩溃一样，他的表情立即垮了下来。

摇晃不定的阴影下，他的神色也不怎么明朗，配合现在这张凶狠的脸，倒显出了几分有若实质的杀气。

他瞄了一眼被挟持的庄思飞，又幽幽地望向正想法子救人的程墨，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越发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不得不一手撑住门防止自己摔倒，另一只手无处可放，只能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像在舞台中央，夸张的表现吸引了房间中众人的注意，他们都屏息等待他的下文。

不负众望，林仿时闷闷的声音从手掌后传来，他无比懊恼地质问道：“在那个位置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房间里凝固了数秒。

即使身处于被当作人质、命悬一线的状态，庄思飞也毫不犹豫从腹腔里发出最大音量、最愤怒、也最嫌弃的声音，字正腔圆地回怼道：

“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