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平不由自主地看向乌鸦——顶着封姨外表的乌鸦——他绝不相信这人会是副本NPC，或者说，他只是不愿意相信。

封姨是胡不瑕的队友，来协助他报复程墨，只要成功搅和这个副本，让这个副本失败，程墨就会因为诅咒一直维持这副不堪又弱小的样子！

绝佳的报复！对于一个不知道动用什么手段剥夺了他的能力、一个卑鄙无耻的玩家！

乌鸦应下了江海平充满依赖的目光，她夸张地拢了拢卷发，像是鸟类在梳理自己油光瓦亮的羽毛，几番摆弄之后，这才嗲声嗲气地说道：“现在这情况，发生了什么？”

程墨这边的玩家全都知道她的真面目——到了这时候，她居然还在装傻充愣？

没有人回答，她自顾自继续自己的独角戏，欢快地打圆场道：“大家都是同·伴，别这么杀气腾腾的。”

“同伴”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讽刺。

有意或无意，她明亮的眼睛始终徘徊在程墨身上，像在期待他有什么动作，但最先有反应的却是江海平。中年人激动地反驳道：“谁和他们是同伴？”

“哇，好可怕，”乌鸦娇滴滴地拍了拍胸口，“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你手中的那个人看上去很不妙，得先让他喘口气。”

江海平一顿，疑惑地看了一眼庄思飞，像是在说“有这个必要吗”。

乌鸦不乐意地嘟了嘟嘴。

见状，江海平居然直接抛弃了自己之前的所有顾虑，全无怀疑地点头同意了她的话：“好吧，你想怎么做？”

情况急转直下。

程墨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乌鸦居然在这边充当好人。

她想做什么？

程墨审视着乌鸦。

这时候，耳机里传来猫头鹰简洁明了的指示：“拖住她。”

程墨面无表情。

乌鸦给程墨抛了个媚眼，笑意盈盈地说道：“你很紧张那个小帅哥？但是，这位叔叔也很担心自己的安危，毕竟你的杀气都要溢出来了——只要小帅哥一安全，啊，或者一不小心……”

乌鸦颇为遗憾地抿唇，摇摇头没有说下去，转而暴露出她真正的想法：

“所以，我有一个不错的提案——”

她裂开殷红的嘴，露出一个无比招摇的笑，像是野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不如，我来看住这位叔叔，你们带小帅哥治疗？”

“可以。”

乌鸦的笑容卡在一半，她甚至没有再多劝诱些什么，面前少年模样的男人已经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桩交易。

乌鸦眨了眨眼睛：“……你不怕有陷阱？”

程墨看向庄思飞：“他的安危最重要。”

林仿时在程墨身后倒吸一口冷气：“可恶，那就该是我的待遇！”

在林仿时继续做出离谱发言、分散程墨的注意力前，程墨暗中踹了他一脚，示意他闭嘴。

这本该是个令人抉择的两难境地，乌鸦最喜欢折磨人的手段：一边是身受重伤的队友，一边是新仇旧怨的敌人。要目睹队友的呼吸一点点弱下去自然于心不忍，但选择队友也就意味着眼睁睁放过刚痛下杀手的敌人——一个明知道他们之后会有其它动作的敌人。

威胁总是扼杀在襁褓之时最为保险。

乌鸦反倒是有些犹豫了，锐利的目光像是激光上下扫描程墨。

程墨绷住脸。

耳机里的猫头鹰似有所预料地叹气：“我不是说了让你拖住她一会……算了，我就知道。”

庄思飞隐晦的目光也刺过来。他当然听到了乔可的指示，用那种类似于“我还能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顾全一下大局”、“你后面的男人都要杀了我了，你支棱一下成不”的复杂眼神，尝试和程墨沟通。

程墨无情地屏蔽。

——队友一个个都比副本BOSS还麻烦。

“我不知道你在计划什么，”程墨直白地和乌鸦摊牌，“但我已经听你的做出了选择，能把庄思飞交给我了吗？”

和程墨见过的无数NPC一样，反复无常的乌鸦托着下巴，哎了一声：“你这么干脆，我突然觉得有些亏——小帅哥交给你，我却只能收下这位皱巴巴的叔叔。”

她顶着这层皮叫人家叔叔也挺违和的，换作别的场合都可以笑出声了。

程墨皱眉。

耳机里猫头鹰不可思议地感慨：“成功了，拖住了。”

……说真的，这群人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一点：他其实是在面对副本BOSS？他们以为他现在顶着BOSS的观察掩饰自己的情绪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吗？还是他们就这么看不起S级副本的BOSS吗？

“我反悔了。”

乌鸦做出一番令人不安的宣告，踩着银色高跟鞋，缓缓走到江海平身边。

她摊手，江海平迟疑片刻，便在她的逼视中将刀递给了她。她甜腻地微笑一下，继续由江海平控制住庄思飞，自己则用刀尖隔着若有如无的距离，在庄思飞的脸颊上画圈：“这么帅气的脸，应该交换一些更值钱的东西……”

江海平的脸色难看下来。

庄思飞无声嘀咕：“脸、我的脸……”

在场面变得滑稽前，乌鸦作为副本BOSS，做出了一通真正具有威胁的发言：“你离开这里，我放了他。”

程墨抬眼看她。

根本轮不到程墨说些什么，林仿时和庄思飞，连带着耳机里的猫头鹰同时阻止道：“不行！”

谁都能明白，这不是指离开这个房间，乌鸦的发言是要求程墨在中了诅咒的情况下，主动选择退出副本，这就意味着程墨不光副本攻略失败，还要一直被“逆岁人”的诅咒侵蚀，保持未成年身体的状态。

江海平一扫刚才的不满，整张脸都明快起来。

为防止程墨做出什么超出想象的举动，林仿时直接从后面一把抱住程墨，制住他的双臂——绝不是为了占便宜——他的下巴还搭在程墨肩膀上，凑到程墨耳边，用前所未有的冷酷声音警告程墨：“你敢？”

“我不要你为了我牺牲！”庄思飞快空掉的体力槽都一瞬间回满了，“重点是我不要你后面那个混蛋因此记恨我！他真的很烦！”

“没有为你牺牲！”林仿时居然还抽空反驳了一句，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程墨的侧脸，只要程墨有什么他不满的举动，他不介意这时候直接打昏程墨。

“……”程墨扫他一眼，又重新看向乌鸦。

乌鸦还在笑，愉快又恶趣味，刀身拍了拍庄思飞的脸颊：“对啊，这才像样。犹豫吧，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