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抬起的左手绷紧。
“疯茶会,45%。”
他说出口的瞬间,脚下的地面骤然粉碎,无形又巨大的力量不知从他体内何处生成,靠着地面的支撑,一股脑儿从程墨的左手传导到了怀特的手指上。
轰——
那根巨大的手指就这么被程墨硬生生推开了!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但这还不够。
手指被突如其来的力道阻挡,迟疑着,似乎要离开这里。
“小心,别咬到舌头。”
嘱咐完一句,程墨立即抓紧了大小姐,脚下用力蹬地,直接跳上去一把勾住了那根手指!
手指感受到了指尖突如其来的重量,条件反射般开始大力甩动着,半空中的两人就靠着程墨的一根手臂支撑着,几乎就像是被洗衣机翻来滚去的脏衣服那样。
大小姐死死抓住程墨的脖子,她并不想,但是尖叫声无法压抑地从喉咙里挤出。
程墨苦笑,他一手还牢牢抓住怀特的手指,完全不像一个半空中表演空中飞人的挂件,硬要说的话,大小姐在他耳边的高分贝对他的伤害更大些。
大概是无法抖落指尖的异物,手指飞快地退出庭院,连带着将程墨和大小姐一起带出,两人转眼间消失在天空中,留下地面的人仰望着天空,久久不能回神。
在无声之中,一个略带抱怨的声音率先响起:“我就知道,他当时看着天空的孔没安好心。”
林仿时不满又带着点得意地看着程墨消失的地方,依依不舍地移开视线。
他懒洋洋地背靠着墙,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一杯不知哪里来的冰可乐,正低头咕嘟的时候,注意到其他人又齐齐看向了他。
他对于这些普通玩家没什么耐心,打了个哈欠,无聊地等着副本结束的通知。
也不怪其他玩家傻了一样看着他,因为他身后站着两个出乎意料的人:受了点轻伤的男新人……和稍显尴尬但活蹦乱跳的女新人。
“怎……”眼镜男嘴张到一半又闭上,他不是傻的,也不是消息滞后的,稍微联系一下大概也就想通发生了什么。
还是角色扮演类任务太稀有,一般玩家根本想不到副本遇见的NPC是大佬扮演的,而且是最顶级的大佬。
林仿时的可乐吸得还剩一点底,冰块轻微碰撞着,塑料吸管频繁发出空洞的吸溜声。
不由让人有些心烦。
但此时此刻根本没人敢提出异议。大家对于顶级大佬的身份或多或少都有了猜测,那和顶级大佬认识的,会是一般人么……
只有大汉还傻愣愣的,他刚要问道:“难道管家是帽……”
林仿时毫不留情地一脚踢飞了他。
“我不允许有人妨碍他的任务,懂?”
大汉爬起,连连点头。
林仿时还在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令人头疼的达令,虽然我也偶尔想看他苦恼的样子,或者哭着向我求助的样子,但这么个破本根本犯不着他皱眉,哎,你们一个个更是派不上用场……”
说到这里,林仿时像是想起什么,他将空掉的塑料杯捏成一团,蹲下身愁眉苦脸地看向小个子。
小个子的生命力也是真的顽强,被外面的人折腾成那样还吊着一口气,林仿时又怕他在程墨没搞定前嘎了,又怕小个子能苟过去浪费他一瓶伤药。
不过这个决定做得不难。
“算了,找他报销。”边说,林仿时边将一瓶顶级伤药倒进小个子嘴里。
药效见效很快,小个子的呼吸几乎是瞬间就稳定下来。
林仿时将手中的瓶子随手一丢,什么都不打算说,继续默默靠在洋房外完好的柱子上发呆。
除了昏迷而不知天昏地暗的小个子,其他玩家都鹌鹑似地缩在一边,只是他们视线频繁交流,显然是有千言万语无从说起。
·
几乎在刚刚脱离那只小小的箱子时,程墨就松开手,借着手指甩动的力道荡在半空中。
一切豁然开朗。
浮空只是数秒,已经足够程墨将周围的一切打探清楚。
这个副本真人的世界和普通世界没什么区别,只是以他们现在的体格来说,一切都过于巨大:望不到头的床铺、远比他们高的玩偶、能烫伤人的顶灯。
他回头望去,他们那座小小的庭院确实是一座娃娃屋,巧妙地坐落于一朵玫瑰的花蕊中,透过花瓣层层簇拥的间隙,才能窥伺一二那个狭小又精致的世界。
程墨甩出道具,绳索悬挂在顶灯的边缘,两人悬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他刚想问大小姐有没有受伤,就看到大小姐正注视着前方,眼睛一眨不眨。
他顺着目光看过去,也有些诧异。
怀特正低头查看自己的手指,似乎确认没有受伤,只是有点疼痛后,她才抬起头。
一大一小两双湛蓝的眼睛对上了。
她们太像了,就好像怀特是活生生的大小姐,而大小姐是怀特的人偶形态:一样长而柔顺的金发,一样白皙透明的皮肤,精致小巧的五官都透着稚气,以及,毫无二致的蓝眼睛,就像天空一样透明而清澈。
洋娃娃突然觉得又畅快又怅然若失。
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小小庭院外的世界,那个她曾在黑暗中描摹了许久的世界,其实并没有改变什么,也并不能撼动这个无情的世界分毫。
但也许就像人类见识到了广袤的宇宙的那一瞬间,触动就此油然而生。
洋娃娃无声地笑了笑。
这一切只发生在呼吸之间。
程墨不能给大小姐更多怅然时间,也不能给怀特太多反应时间——这样怀特才会把她多见到的当成幻觉或者一个梦什么的。
他荡起绳索,借着绳索起伏的抛物线,将自己砸向怀特。
“疯茶会”的能力发动,力量倍增,这只看上去就像小虫子的东西狠狠砸在怀特脑后,以确确实实重逾千斤的力道!
即使巨人也只是一个小女孩,就被这不由分说的力道给砸昏了!
怀特扑倒在地,双眼紧闭。
唯一庆幸的是,她昏倒的地方正好是床上。
程墨被反作用力推回,又抓住了绳索,绳索来回晃着,风刮过耳边,就像是在荡秋千。
大小姐迟疑地问着:“……你杀了她?”
“什……不,”程墨一脸错愕,“我杀她干嘛?只是击昏她,力道我有分寸。”
什么样的人才会对打昏一个巨人有分寸。
大小姐不是很想追问,她的满腔惆怅就被这一击给完全击碎了,内心只剩下淡淡的无语,和一点无法理解的愉悦。
“我好像很久没有那么轻松了,”大小姐畅快地笑出声来,她的声音是真的悦耳又清脆,令听者的心情也飞扬起来,“原来如此,怀特和我长得很像啊,哈哈哈。”
程墨也跟着低低笑了一声:“该回去了。”
对于外面的世界只是惊鸿一瞥,洋房中的洋娃娃又要回到她一成不变的庭院中去了。
绳索摇摆的幅度逐渐降低,程墨算准了位置,这次把他们抛回了那朵包裹着洋房的玫瑰花瓣上。
身后传来巨大的开门声,一个新的声音传来,大概是被怀特房间的动静吸引来的:【XX,XXXX】
程墨和大小姐相视而笑,跳下玫瑰花心。
伴随着身后像是电器开关关闭的声音,黑暗重新降临。
·
等到程墨落地的时候,庭院里空无一人……也不是,林仿时正百无聊赖地席地而坐。
看到程墨时,他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被他怀里的大小姐一梗。
林仿时眯起眼睛,就像是捕食者一般死死盯着大小姐,大小姐一愣,立即从程墨怀中跳下来。
她笑意盈盈地向程墨表示了感谢,像个真正的大小姐那样行屈膝礼告别,然后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便毫无留恋地走向她的那座狭窄的小洋房,公主裙随着轻盈的脚步一起一伏,即使在黑暗中也足够醒目。
林仿时倾身挡住了程墨目送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