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还没什么反应，没走多远的秦青听到了，直接冲了回来。

他一把上前揪住了卢征，暴躁地骂道：“你们两个，我不找你们算账，你们还一个个得寸进尺了！”

“要死的话自己滚去死！我们才懒得管你们！”

秦青一直是个闹腾的孩子形象，直到这时才展现出一个高级玩家应有的气势，他爆表的杀气将卢征逼迫得颤抖不已。

面对一个比他矮那么多的小孩子，卢征根本连话都说不出。

“小青，嘘……”程墨非常轻地摸了摸秦青的后脑勺，像是在安抚应激的小猫。

他温柔又不失强硬地将卢征的衣领从秦青手中抽出，手还不停地抚摸着秦青的头顶。他的眼睛始终关注着秦青的反应，余光都懒得分给卢征一个，只是在秦青安静下来之后，才神情冷峻地问道：“为什么？”

秦青拽紧了程墨的风衣，程墨手上稍微加重了些力道安抚。

“我有自知之明，我这种程度的人，上去了也是累赘……”卢征絮絮叨叨的，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本来也没本事进A级本，一直是涛哥护着我，我就厚着脸皮蹭积分了，但是……”

他没有脸再说下去。

程墨点点头，非常公事公办地继续问道：“明白了。但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我下手，为什么你不自我了断？”

卢征的呼吸一滞。

他的脸刷地白下来。

程墨还是正常的语调，话语却如同冰块碎片扎进卢征的耳朵：“即使是你本人的请求，我也没有杀人的兴趣。我尊重吕涛先生，何况他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所以我提前结束了他的痛苦；但是你，你有手有脚，为什么还要麻烦我呢？”

秦青暗中冲着卢征做了个鬼脸。

程墨像是对待儿童一样耐心地解释道：“你害怕而不敢继续登塔，我理解，你大可以在这层楼等候。如果之后有怪物冲出来，也只是达成了你希望离开副本的心愿；如果这层楼平安的话，你更可以等我们完成副本攻略，通过通道正常离开；如果你连这点耐心都没有，那么至少用自己的双手让自己离开；这点勇气都没有……那你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鼓起勇气这件事情并不算困难，毕竟你刚才也已经做到了。”

程墨拍拍秦青，留下最后一句话，就和秦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砸猛狮的那个石头还是令程墨印象深刻的。

随着他的话语一同落地的，还有那枚被程墨扣在掌中的、锋利的狮爪。

背后传来扑通一声，是卢征跪倒在地的声音，他狼狈的哭声随之若有若无地传来。

“管他们做什么，要不是他们乱来根本没有这一遭，你甚至还为了那个家伙动手，”秦青还在不满地指责，“你平时都不准我动手。”

程墨甚至轻笑了一声：“杀人本来就不是好事，尤其是在童话游戏中。杀人得不到任何惩罚，甚至连死者都不存在，时间一久，生与死的界限就会模糊，那可能就是游戏希望看到的；但人应当对生死怀有敬畏，生命本就是独一无二的东西。”

秦青摸了摸耳朵：“又说大道理，你嘴上这么说，该杀人的时候不是还杀人了。”

程墨轻松地回答：“所以我会记得，即使什么惩罚都没有，我也会牢牢记得我下手时的一切。”

秦青嚅嗫了一下，犹豫地问道：“……包括小美人鱼那时候吗？”

程墨的神情不变，只是又顺手摸了摸秦青的脑袋。

秦青捂住脑袋不给他摸，口中还在骂骂咧咧：“还好你没给那个软蛋帮忙，你要敢动手，我直接先动手搞死你。”

程墨轻啧一声：“不是什么大事，你得允许别人懦弱，不是谁都能这么坚强的，尤其是在这么不正常的童话游戏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进了通往上层的楼梯。孟归白正等在楼梯口，看到两人，肉眼可见地舒了口气，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也继续朝着楼上走去。

·

四层。

四层的怪物根本不用孟归白解释。

众人正立于悬崖顶端，悬殊的落差使得人稍微靠近就头晕目眩。千仞之壁拦腰斩断了大海，海水一波又一波拍打着悬崖峭壁，被无情的岩石碎裂成一串串水花。

悬崖上几块怪石嶙峋凸起，看守这层的怪兽俯卧于石头上。

怪兽身披一双宽大华美的翅膀，每一根羽毛都精心梳理过，在阳光下折射出流溢的色彩，那双翅膀半垂下来，半遮住了野兽的身躯。

怪物的上半身却是一位貌美无比的女人，长发比血还要鲜红，眼睛比大海还要深邃，在她的眼中，人类几乎无从遁形。

狮身人面兽，斯芬克斯。

·

在小曹展示他的新方案前，李多福先一步开口道：“各位，我和小俞讨论了一下，四层还是由我俩上吧。”

小曹连忙点头，这和他更改的方案是一样的。

毕竟俞冰弦的数字是4，如果想要让他在高层也出场一次，四层或者五层势必要出场一次；但拖到五层，俞冰弦只能在十层第二次出场，就太受限了。

这也是各位玩家不满铁皮人擅作主张的原因之一，会严重影响到其他玩家的上场。

虽然是在征求众人意见，但李多福和小曹的视线都停留在程墨身上。

自从上一层他挺身而出干掉猛狮之后，副本内的玩家好像默认程墨为话事人，像出场顺序这些事情，都在不由自主地找他拿主意。

这让程墨很是苦恼。

毕竟他连自家小队的队长都不是——开玩笑，他才不要继续给别人当保姆，看他兢兢业业地给队友操心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他是秃头的传闻！

程墨一脸随意：“你们自己确定就好。”

他很是随便，但其余人都将其视作同意，俞冰弦和李多福就这么赶在沙漏滴完之前，跨过了红线。

斯芬克斯湛蓝的眼睛顺势落到了两人身上。

望着两位客人，她绽放了恬静的笑容，柔声问候道：“早上好，虽然不能确定此时此刻是不是早上……”

她意有所指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太阳，灿烂的阳光铺满了海水，也给她海水般的眸子点缀了淡淡金光：“但我们就依照阳光的指引，赞美我们此时相遇的早晨吧。”

李多福一愣，胖脸上也摆出了同样热情的笑容：“你会说话？哎呀，你好你好，我书读得不多，要按照流程开始问问题吗……”

他狡黠地一笑：“人类，我知道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