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带来的声波震动了整棵橡树,即使是那样的庞然大物也在剧烈摇晃,好像在狂风暴雨中垂死挣扎;不知是凶龙口中的吐息,还是声音带来空气的震颤,以凶龙的嘴为中心,周围的一切都被吹飞。
郑一诺正中靶心,被掀翻数十米远,勉强被层层线网接住。
他喘息连连,哆嗦着抓紧身后的线,胸口传来隐隐钝痛,耳膜被直接震碎,血液从耳孔中流下,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根本来不及治疗自己,睁眼之时就吃力地看向前方——雪上加霜的是,装着睡眠药的药瓶已被这声吼叫震碎,药水还来不及进入巨龙嘴中,就倒在枝杈间,完全浪费了。
而这,只是这头龙的一声咆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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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我能有所作为的前提是怪物沉睡,现在已经没办法了。”
周婉婉靠在墙上远远观望了一切,她摇摇头,看向身后的孟归白:“我不能退回来,或者你准备一下,再上场?”
郑一诺的劣势肉眼可见,这层靠他大概是没希望了。
孟归白笑容谦和,却岔开了话题:“我还是更喜欢您之前那副讨喜的样子。”
确实,在程墨对于她的示弱不为所动,反而很简单粗暴将她送上六层攻略之后,她对爱丽丝小队的三人就没个好脸色。
周婉婉盈盈一笑、顾盼生姿,如同一枝娇艳的玫瑰,不由让人心跳加速,紧接着变脸如翻书,不客气地白了程墨一眼:“丢了东西找瞎子算卦?闹个白瞪眼罢了。”
程墨在一旁人的窃笑声中,无辜地耸耸肩:“小曹也没完蛋,更何况他有底牌。”
他还是习惯叫小曹,反正匹诺曹也是小曹。
周婉婉不信:“你又知道了?”
当然,魔镜那种预知能力的BUG,要是没点二手准备,才叫意外。
不过这种事暂且保密,程墨硬生生地问起另一个关心的话题:“都现在这个情况了,不如先展示一下,你的底牌?”
周婉婉看着他拙劣的话题转移技巧,嗤笑一声,倒也不打算隐瞒:“我也是个持名者。不过B级的持名者,还要靠钓凯子活,你们这种高级玩家肯定会觉得可笑吧。”
程墨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睛没有周婉婉所想的鄙夷或者嫌弃,他的目光甚至是温柔而透彻的。
“铁皮人强迫你了吗?”
“什么?不,当然不,他敢?”
“或者之前有人强迫你了吗?”
周婉婉好像明白他问问题的原因,有些不是滋味:“……那也没有。”
“那你强迫他们了吗?”
“……把你吐不出象牙的嘴闭上。”
程墨摸摸狗嘴,比了个拉拉链的姿势,话倒还在继续:“你情我愿的事情,我干嘛管那么多。”
也不知道他给别人留下了什么印象,怎么一个个要么以为他是滥好人圣父,要么以为他是游戏内的道德标兵。
他想了想,类比一下情绪,决定将自己和周婉婉放到同样的位置:“红心王后也经常嫌弃我没命一样的下副本、赚积分,都不挑副本。这也不是高级玩家的活法。”
孟归白拉拉程墨的衣角:“墨哥,这不叫安慰。”
这话没有激起感同身受,倒是引发了周婉婉的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下副本?”
“一开始是为了还贷,”程墨叹气,他们小队租了个浮空岛的壮举一般人都听过,“之后缓过来倒也没松懈,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就好像迟了一步就会错过什么。”
而且每次在副本内,他总会不自觉帮助NPC,之后被算计是之后的事情,在此之前,他并不吝啬于给予NPC善意,就好像那样就能帮助他并不记得的什么。
“明明是在副本里?难道和副本NPC有关?”
“不知道,反正多下本也不是坏事。”
周婉婉久闻那位S级玩家红心王后的大名,看着眼前这个不省心的队伍王牌,不知道为什么对红心王后产生了同情:“你们队长真辛苦。”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开始和红心王后共情了。
孟归白把话题拉回到周婉婉的技能:“您一直在强调睡眠,也就是您作为持名者的技能,能够对睡眠中的怪物奏效?”
周婉婉脸上还残留着揶揄程墨的笑意,闻言,大方地回答:“我的称号是‘玫瑰花精’,技能是‘梦中的复仇’,只要作用对象沉睡,就能一击必杀。”
程墨点头:“很强。”
虽然比较低级,但这是因果律级别的技能,满足条件即可释放,不区分对象、不会存在失败,而且先决条件即是技能发动的因,也就是作用对象沉睡。
周婉婉只当他客套。
谁知道程墨又继续道:“而且玫瑰花精那个故事我也喜欢,罪恶终会被揭发和惩治,最娇嫩的花朵也能为正义化作利剑。”
周婉婉一怔,微微侧头看向程墨。
《玫瑰花精》是个很冷门的童话。
童话游戏中默认的规则之一是,越是有名的童话人物,获得的技能会越强大。当获得玫瑰花精的称号时,周婉婉确实稍有不满,不过好歹也是个技能,多一个保命途径总是好的。
直到她去查阅了那个故事。
和一般那些有名的童话皆大欢喜的过程和结局不同,《玫瑰花精》是一个哀伤的故事,即使恶有恶报,但是善良的、相爱的人都死了,只有玫瑰听到了恋人们的生离死别,只有玫瑰愿为他们执起复仇的利剑。
可即使惩戒了罪恶,一切美好早已不复存在,何况在残忍的现实中,哪来那些玫瑰花精?
周婉婉也听说过帽匠的大名,是啊,谁没听说过这位玩家的大名,能角逐最强之一的S级玩家,身处于最强候补的小队,在一般人还在副本内跌跌撞撞、摸爬滚打的时候,这位玩家早已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传说。
他甚至还有个粉丝后援会!谁在无限流游戏里搞应援?!
关于帽匠的传闻五花八门,他今天独闯了S级副本,明天救了哪个新人玩家,后天甚至去帮助邪恶的NPC。
帽匠本人好像不怎么在意别人的评价,他不会去纠正传闻,或者限制人们的讨论,事实上,他压根没当回事。
崇拜他的钦佩他雷厉风行、荡平副本易如反掌,诋毁他的骂他哗众取宠、滥做好人,看热闹的甚至还说他是个秃头,一天到晚给自己队友、给朋友、给外人操心,操心到发际线抬高,年纪轻轻毛囊已死。
周婉婉最开始听说,也只觉得帽匠愚蠢,正直又天真,再多一步,也就是说不定能搭上大佬,过一下好日子。
等到真的见识到了,她才发现,帽匠比她想象得还要多管闲事……也还要是个好人。
她又不是脑子有坑,怎么会讨厌好人呢。
就像她其实很喜欢那个冷门的童话,那个不会在现实中存在的、伸张正义的玫瑰花精。
周婉婉冷不丁地开口问道:“话说,你知道你粉丝后援会的加入方式吗?”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