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却毫不低估九头蛇的强悍，她在洞口边缘尚能看到洞底起伏蠕动的蛇身，于是她干脆利落地甩下了一大把弹药，这一次几乎掏空了库存，她甚至能想到回去之后被勾陈痛骂的场景——但没关系，至少现在爽了！

所有的炸弹在洞底齐齐引爆！

震动连远在场边的程墨他们都能感受到，他们毫不怀疑，要不是眼前的场景是由游戏搭建的，早已遵从物理规律彻底崩塌。

热浪从洞内轰出，肉眼都能识别空气的扭曲，就像是此时此刻地下已经化作一座沸腾的火山，在蒸腾喷发。

说真的，要是这样都不死，那她对这头怪物真的没辙了。

天狼一屁股坐倒在地。

她早已体力不支，浑身是伤，更何况还有九头蛇的蛇毒诅咒。她看不见自己的脸，此时这张脸早已布满青紫色的纹路，脸色苍白，眼睛却通红，还能够自由活动已经是个奇迹了。

天狼喘着气，颤抖着手摸出一瓶伤药，这并非顶级伤药——没办法，那东西太稀有，她也只有一瓶——她一贯平稳持剑的手都开始哆嗦，她抬起左手稳住右手腕，准备强行将药灌下去喘口气，反正先续命，蛇毒诅咒等出副本找女巫想办法……等等，虽然她没有伤药，但是爱丽丝小队的人呢？

就算大家是死对头，看在她如此拼尽全力的分上，他们几个应该也会资助一下的……吧？

天狼自我劝慰了几句，转头看向观战区。

观战区所有玩家的脸色都很难看。

天狼模糊的视线将将对上焦距：

那堵该死的墙、隐形的墙、隔绝场内外的墙还在，地面那条红线灼灼刺目，象征着这层副本还没有结束。

那头九头蛇还活着！

天狼手中的伤药一滑，掉在了地面，药水滚落一地。

·

程墨内心默默数着，十个数后，如晴天霹雳，怪物的叫声从洞底最深处传来。

多么令人胆寒的吼叫。

怎样的怪物才能爆发出这样大的咆哮，那叫声中究竟倾注了怎样的情感，愤懑、怒火、耻辱、憎恶、杀意……所有可憎的负面感情有如实质，顺着那声音传来，能将无形的空气都绞杀。

听到这声音的人只会有一个反应：

千万不要冲着我来。

孟归白抬步。这次他必须走了，怪物再次重生了，它的强大已经不是人脑的匮乏能够想象的了，天狼业已是强弩之末，绝对对付不了这头新生的怪物。

程墨再次抓住他的手。

这次孟归白刀锋般的杀意直接对准了队友：“……你还要拦我？”

“不，”程墨摇头，他的面色凝重，事实上要不是孟归白去意已决，他拼着掀翻副本也要上场了，“关于你说的不死之头我有点想法，你自己判断。”

孟归白的气势稍缓，不死之头可以说是九头蛇的最终武器，这样的分析还是要听的。

程墨酝酿了一下措辞，快速说道：“按照神话中，不死之头可以被切下，却无法被消灭，即使离体了还能存活，对吗？”

“游戏副本利用了这个特性，可能还改良成了，不死之头落地后，十秒内不将其处理掉，九头蛇就会完全再生。”

孟归白点点头，虽然九头蛇只重生过两次，但这和现在的情况符合。

“我一直在思考，既然如此，只要不死之头落地，十秒之后就会再生——那么为什么它第一次重生的时候，三颗头要同时自杀？”

“那是它的不死之头，难道它不知道是哪一颗吗？”

孟归白瞪大了眼睛。

程墨的直觉一向来如此可怕。

他已然想到了和程墨相同的结论：“除非，所谓的不死之头不是固定的，而是九头蛇最后剩余的那颗头，变成了不死之头。”

程墨点头：“要砍掉所有的头，最后一颗头必须在十秒之内用你的能力将它转移，这是唯一能成功的办法。”

在这头该死的怪物又一次重生之前。

·

到底该怎么办？

那一声吼叫就像是绝望化作了现实，沉重如磐石，可怕如梦魇，压得天狼呼吸不过来。乍闻此声，天狼顾不得修整，踉跄着预备起身，但毒带来的副作用使她一阵头晕目眩，她再也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

她有点想哭。

她想尽了所有办法、用光了所有武器，却还要面对一个全然无伤、甚至更强的怪物？

就算这次又勉强成功了，那下一次？下下一次？还要持续多少次？在此期间，它还会变得有多强？

归根到底，这头怪物……

真的可以被杀死吗？

那简直就是死亡本身，人力怎么可能击败死亡？

她不愿意这么想，她通常也不会这么想，但在这种怪物面前，看上去，她选择死亡反而会是一个更好、更轻松的选择。

她筛糠般颤抖着，因为缺乏安全感，空荡荡的双手无意识地摸索着，试图抓住什么能给她带来支撑的东西，不，只要能抓住什么东西……

她的手落空了。

没有，只有空气、只有石块、只有杂草，没有东西，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就到这里了吗？

她尽力了，尽全力了，没有人能说她做得不好，但她也真的毫无办法，逃跑也并不可耻……她的潜意识在劝说自己。

是啊，只能到这里了——

无力的手重重垂落在地，触到了一点冰冷。

她失焦的目光茫然落下，在她的手指旁，静静躺着等离子光剑的剑柄。

剑？

她哑然失笑——对了，为了挖出那个洞穴，她还几乎耗尽了光剑的能量，现在的等离子光剑只能维持一柄剑的能量，不能伸长、不能加速、不能引发爆炸。

就只是一柄剑。

她反手抓住剑柄，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了她的掌心，金属传来凉意，又被掌心熨暖。

这是她最熟悉的重量，比起一般的剑要轻巧得多，高科技的金属却比钢铁打造的长剑更加结实，使得力量不支的她也能自由挥剑；蓝色的光芒固然酷炫，但每一次挥剑、每一下斩击、每一个敌人却是她脚踏实地、朴实无华地换来的；剑柄上的每一道划痕她都记得来历，每一点缝隙中都渗透进她的血和她的汗水。

即使她出了副本，所有的伤痕都痊愈，她的血与汗也记录在剑中。

她的老伙计！

天狼深吸一口气，抛开了内心的惊慌，手中重重捏紧了剑柄，她的眼神也顺势沉下来。

等离子光剑再次亮起，蓝光幽幽，却足够照亮眼前。

无论有没有别的武器，无论是不是趋于劣势，无论敌人能不能被杀死——

她终究是一名剑客。

一剑霜寒、狂名负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