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氛围有点冷淡。
牧礼旁边的男人似乎没有察觉，还给他夹了块羊排，一脸热情：“阿礼多吃点。一晃这么大了，也是该成家的年纪了。”
他另一边的女人顺势道：“是啊，我们刚才路上说的，你舅舅公司那小姑娘挺好的，先加个微信聊聊，当朋友也行啊。”
牧礼微笑，没搭腔。
对面的牧寻雨插了话：“舅妈你这话太矛盾了，都知道是相亲的，怎么当成朋友聊啊。而且别人工作稳定，又不可能来我们这儿定居，我哥也不会去外地，别想了。”
“现在是这样说，等互相看上了，想法会变的。”舅妈笑眯眯的，“你还小呢，再大点就懂了。”
牧寻雨悄悄撇嘴：“我是小又不是傻。”
牧妈妈出来打圆场：“孩子的事孩子自己决定就好了，我和他爸不着急。”
舅舅忽然啪地一下放下筷子：“做爸妈的不急怎么行？大事上还是要帮孩子定夺的！”
他的情绪来得猝不及防，牧妈妈吓了一跳，包厢里也瞬间鸦雀无声。
牧礼皱起眉，想说什么，但看见他爸冷了脸，暂且收了声。
然而率先开口的却是一直安安静静的牧寻云：“哥有喜欢的人了。”
原本要吵起来的趋势，顿时湮灭了。
几双眼睛先看向牧寻云，接着又同时转向牧礼。
牧妈妈有点怀疑，但又有点期待地问：“真的啊？”
舅舅刚提起来的情绪被迫断了，面上看起来略显尴尬：“你这孩子，不早说呢？”
牧礼看了眼对面，牧寻云得意地冲他扬了扬眉。
“弟弟不想我为难而已。”牧礼说得模棱两可，“不管有没有，舅舅舅妈想介绍的还是算了。像小雨说的，大家不在一个城市，不要互相浪费时间比较好。”
没等边上的人反应，他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然后径直走出包厢。
关上门的瞬间，牧礼脸上的笑消失殆尽。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着的面色勉强缓和些，这才下楼到前台结账。
但结完账，牧礼也没有急着回去。他走到大厅休息区的落地窗边，外面漆黑一片，又是阴天，连月亮的边都看不见。
站了许久，他才转身，却看见牧寻雨和牧寻云朝着他过来。
他问道：“怎么了？”
牧寻雨小跑两步到他面前：“爸让我们自己回家，他和妈妈送舅舅舅妈去酒店。不用回楼上了，直接走就行。”
牧礼早就疲于应付亲戚，这样正好，他点点头：“那走吧。”
车就停在餐厅外面的地面停车场，三个人出了大门到车边，牧礼刚解了锁，牧寻云说：“我来开吧哥。”
牧礼忙了一天，现在也确实累了，弟弟乐意开车，他自然不会拒绝。
他把钥匙给了牧寻云：“慢点开。”
然后绕去另一侧，坐进副驾。
牧寻雨坐到后排中间：“这饭吃得真不痛快。”
她匆匆扣好安全带，倾身凑到前排，憋了一晚上的话匣子终于能打开：“舅舅舅妈突然过来做什么？不能就为了给哥介绍对象催婚吧？过来旅游也不可能那么临时啊。”
牧寻云转动方向盘：“应该还有事情找爸妈吧，不然肯定要哥送他们去酒店。”
“估计是了。搞不懂什么事那么着急，还非得中秋这天来，害得哥忙一整天。”牧寻雨嘀咕，“说什么‘阿礼多吃点’，是不是忘了都是我哥出的钱啊，假惺惺。”
不过她忽然想到什么，又一下子笑嘻嘻的：“还是小云聪明。”
牧礼也想起那句冷不丁惊到所有人的话，笑着摇摇头：“歪点子。”
“哪里歪点子啦。”牧寻雨扭头转向副驾，“如果是栖栖，哥肯定乐意去别的城市。”
牧礼没再说什么，笑容没变，但和刚才饭桌上的敷衍不一样。
牧寻雨意会，啧啧两声：“真不坦率！对了哥，你不给栖栖发个消息啊？过节呢，一句话不说不好吧！栖栖还让我帮忙和你说声中秋快乐呢！”
牧礼表情淡下来，捏了捏眉心：“等到家。”
牧寻云暑假刚考的驾照，还没开过几次车，他不放心，帮着盯路况，不好分神。
其实早上就该给栖栖发个节日祝福，但一大早，他就收到舅舅舅妈要过来找他们一家聚一聚的消息。于是起床之后，他忙得没有停过，订酒店饭店、买水果点心、去机场接人。
节假日根本没有空房，还是托了朋友才订到一家合适的酒店；吃完午饭又马上去机场，结果一接上人，舅舅舅妈就开始拐弯抹角问他有没有谈恋爱，等到晚上，他们更是直说要给他介绍对象。
一整天精疲力尽，心情也不好。
所幸昨晚掐点给栖栖寄了信，否则过节却一点表示都没有，完全是不合格的师父。
“好吧。”牧寻雨靠回椅背上，状似无意地自言自语，“今天栖栖下线也早呢，不知道是有什么事。”
原本倦怠的牧礼闻言，眉心微动，下意识想拿手机，只是刚抬了手臂，又立刻停住了。
但这点细微的动作，却被另外两个人都注意到了。
“哥你给栖栖发消息吧。”牧寻云明显在忍笑，“前面就进隧道了，出口前我不变道，没事的。”
牧寻雨更是在后面放肆大笑。
“……”牧礼无奈，“一个个都敢调侃我了。”
但虽然被弟弟妹妹笑话了，他还是遵从了本心。
车子驶入隧道后，牧礼叮嘱了牧寻云一句专心开车，便拿出手机，点进微信唯一的置顶，发了消息。
牧礼：中秋快乐栖栖。今天一直在忙，现在才有时间。吃过晚饭了吗？
还不到睡觉的点，对面回复得很快。
栖栖：师父中秋快乐！我吃过啦，又去吃了火锅(＾▽＾)
栖栖：师父呢，吃过了吗？
牧礼：嗯，我刚吃完。
牧礼：栖栖自己吃火锅吗？
栖栖：是和一个学弟一起吃的。
牧礼：学弟？
牧礼自己都没有察觉地，无意识地皱起了眉。
栖栖：对，之前碰巧认识的。他宿舍也只有他留校了，他还送了我一些吃的，我就邀请他搭个伙过节[笑脸]
牧礼：这样[摸头]
牧礼：要是我在栖栖身边就好了。
栖栖：节日还是要和家里人一起呀[笑脸]
牧礼微微叹气。
如果只有他们一家五口一起，自然是很好，但突然多了人，就不怎么样了。
当然他不会和栖栖说这种恼人的事，便只是顺着对方说了个好。
时间不太早了，又聊了几句，牧礼嘱咐对方早点睡觉，主动结束了话题。
他抬眼看了看路，离出口还远，正准备再低头，无意中从后视镜瞥见牧寻雨朝镜子举着手机，还在偷乐。
两人视线一对上，牧寻雨反倒笑得更猖狂：“哥你和栖栖聊天的时候表情也太丰富了，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皱眉一会儿郁闷的。我都录下来了，以后要是有机会见面一定要给栖栖看！”
牧礼：“……八字没一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