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雪闲看着“直播已结束”几个字，有点茫然。
随着衍火关闭直播，评论区也消失了，自然无法再往回翻弹幕——即使能够回溯，要从庞大的文字里找到想要的内容也很艰难。
但从衍火的话，岑雪闲能猜得到，打本的过程中确实有人恶意揣度钓春雪了。
岑雪闲不解的是，衍火为什么选择这时候说这句话。
不在直播过程中回应很正常，那时候容易影响到大家操作。
然而副本结束后，衍火仍旧挂着直播，却也一直不开口。直到现在，钓春雪退了游戏，才出声震慑。
“大神很贴心嘛！”
手机开着外放，声音不响，但白子炀还没走开，自然也听见了，他朝岑雪闲挤眉弄眼：“不想让钓春雪猜到直播间说了什么，还特地等人下线再放狠话。”
岑雪闲眉心微动。
原来是这样吗？
可是……他还是不明白。
明明是好事。
岑雪闲垂下眼，看着手机，幽黑的底色映出他黯然的神情。
他觉得自己实在很奇怪，衍火这般向着钓春雪，明明是好事，可为什么……他会不开心？
白子炀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感慨道：“跟之前为了山雪栖警告临天涯一样。霸气护帮众，衍火真是个好副帮。”
……跟为了山雪栖一样？
岑雪闲猛地抬起头，看向白子炀。
白子炀吓了一跳：“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岑雪闲：“不是，我……”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山雪栖，钓春雪。
摘李耐心对待钓春雪，他心里古怪，因为摘李对山雪栖也总是格外温柔。
衍火为钓春雪出头，他不开心，因为衍火也这样为山雪栖做过。
他自己清楚山雪栖和钓春雪都是他，可师父和副帮不知道。
如果这次加入圜荣阁的不是钓春雪，他们是不是也会这样对新人好？
岑雪闲恍惚，又难以置信。
他竟然……竟然想要独占他们的偏心。
白子炀看着岑雪闲渐渐失神的模样，不免紧张：“到底怎么了？不舒服吗？”
岑雪闲回过神，摇摇头。
“我……”他迷茫地询问白子炀，“是不是很矫情？”
“？！”白子炀大惊，“为什么这么说啊？”
岑雪闲可以说是个情绪寡淡的人，总是对人客气到疏离，即使是他们几个相处时间最长的室友，也依然能感受到距离。
矫情这个词，怎么也不可能跟岑雪闲沾上边啊。
另一边，杜霆突然从床上探出头来，插进话道：“是有人骂系花了吗？”
他冷不丁说话，白子炀又吓一跳，转过头，看见栏杆上的脑袋：“你没睡着啊？”
“睡得不稳，迷迷糊糊的，刚好听见你俩说话。”杜霆语速飞快，“别管我了，是不是游戏里有人骂雪闲了？”
白子炀想了想：“也不算骂，刚才直播间确实有几个挑事的。”
衍火不知道自己结束直播前的那句话还是被当事人听见了，而岑雪闲肯定猜到了对方那样发言的原因，也正好是听了衍火的话后，他变得有些奇怪。
但以他的了解，岑雪闲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感到不快。
不过白子炀还是对岑雪闲说：“别理他们，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不值得为这种人难受。”
岑雪闲又摇头：“不是的……是我自己……”
他咬了咬下唇，显然无比纠结。
白子炀十分好奇，却不好逼问，但又担心岑雪闲把自己闷坏了，于是也纠结起来。
所幸岑雪闲犹豫再三，终究开了口：“我……”
白子炀无意识屏息，听着岑雪闲一点一点把内心活动全数袒露。
山雪栖、钓春雪、摘李、衍火……
这几个名字，白子炀当然都非常熟悉，加上岑雪闲条理清晰，他完全听懂了他的意思。
越听越心惊。
白子炀眼睛逐渐瞪大，他下意识抬头，刚好和也正看向他的杜霆对视，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以复加的震惊。
他们系花……难道……
两人惊愕之时，岑雪闲已然讲完了心路历程。
他又问了白子炀一句：“我这是怎么了？”
“……”
白子炀张了张口，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他和杜霆猜错了，把错误的想法传递给岑雪闲，岂不是让岑雪闲徒增烦恼。
哪怕猜对了，岑雪闲明显对感情的事一片空白，直白地告诉他而不是让他自己悟，他会不会反倒越发陷入迷惘？
……他们宿舍个个母单，实在是没有这种经验啊！
半晌，白子炀斟酌着说道：“应该是因为两个号都被大神们照顾，你有点分不清自己该认同哪个身份？我觉得不用太放在心上，说不定大神是感觉到钓春雪和山雪栖有相似的地方，爱屋及乌而已……”
只是白子炀说着说着，自己也说不明白了，也感到自己说得不妥，于是匆匆转折：“你可能也不是不开心，是有别的情绪在里面，但没察觉出来。以后跟他们多接触，应该就能慢慢搞清楚了。”
白子炀试图暗示，可惜岑雪闲并没有听出来，而是又问：“那我是不是该告诉他们，山雪栖就是钓春雪？”
“这就看你自己了。”白子炀连忙把问题抛回去，这个事他可不能乱给建议，“你开小号也是被迫，不是像有的人为了坑蒙拐骗，怎么开心怎么来就好。”
岑雪闲顿了片刻，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还是先不告诉了。
他还没做好坦白真相的准备，等到合适的那一天，他一定会说的。
……
钓春雪离开后，摘李解散了队伍。
江行烽传送回了门派，不为做日常，仅仅是图这边相对清净。
他点开玩家搜索，打下一个四字的id，见对方在线，便选择了密聊。
几天前与对方的密聊记录还留存着，江行烽瞥了两眼，输入新的文字。
【密聊】衍火：刚才直播的礼物多谢了。
他能看见那些暗讽钓春雪的弹幕，自然也错过不了贵价礼物的夸张特效，直播结束后还会出一个礼物排行，独梦归墟的名字正挂在第一。
【密聊】独梦归墟：！！大神！
【密聊】独梦归墟：这就是榜一大哥的感觉吗？能让大神专门密聊感谢也太值了！！
【密聊】独梦归墟：你们打得那么好，这点礼物都没法表达我的兴奋！圜荣阁不愧是星辉如梦的门面，全服第一大帮会啊！
【密聊】衍火：过奖了。
但江行烽的真正目的当然不是感谢独梦归墟的礼物，他很快话锋一转。
【密聊】衍火：还有件事想问你。前段时间团里出了墨鎏光，山雪栖说是帮你拍下的，你之前为了墨鎏光应该也打过不少次万诡？
【密聊】独梦归墟：啊，是，但我运气不好，一次也没出过墨鎏光。
独梦归墟捉摸不透衍火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件事，还提及了山雪栖，回答得小心翼翼。
【密聊】衍火：那你手上有没有多的诡玄铁？有朋友还缺几个，想快点收齐。
独梦归墟飞快扫完衍火的新消息，松了口气。
原来是为了诡玄铁，那他就不用紧张了。
【密聊】独梦归墟：啊呀，这还真没有，我以前都是参的野团，总共也就遇到过两次诡玄铁，团长拿走，轮不到我。
【密聊】独梦归墟：真不好意思大神，帮不上忙[叹气]
【密聊】衍火：没事，我也只是刚好想到，随便问问。
【密聊】独梦归墟：有大神你在，打本效率高，再带上山雪栖加成下运气，几个诡玄铁肯定很快就能齐了！
【密聊】衍火：借你吉言。
【密聊】衍火：给你寄了点石头，多谢你今晚的支持。
【密聊】独梦归墟：！！！
【密聊】独梦归墟：我的天，五个满级无垠石！太感谢大神了！！
五个满级无垠石的价格虽然比不过独梦归墟送的礼物，但炼满级要耗费的精力可不少，而且这还是衍火送的……独梦归墟觉得自己今晚要激动得睡不着了。
江行烽准备将密聊切到另一个人。
不过屏幕中央的弹框断掉了他的动作。
日月无境的组队邀请。
江行烽的眉梢细微地扬了扬。
这几天日月无境在队伍里没有说过话，往常他虽然也不多言，但不至于到一字不发的地步。
想必是发现了什么。
江行烽接受了邀请。
如他所料，队伍里除了他和日月无境以外，还有摘李。
倒是不用再去切换密聊，直接在这儿沟通就行了。
【队伍】衍火：独梦归墟手上没有过诡玄铁。
【队伍】日月无境：你们找钓春雪来，不止是因为觉得他技术好，没错吧？
两个人的消息同时出现在聊天面板里。
【队伍】摘李：那就是他自己的诡玄铁了。
【队伍】摘李：无境为什么这么问？我们确实是觉得钓春雪不错才联系他。
【队伍】日月无境：姑且算是吧，可摘总什么时候对陌生人那么好过？送他装备、一直夸奖他、他提出有苍灵戒就立刻重新整理战术。照顾帮会新人、觉得他有实力要把他留下这种说辞，说服不了我。以往进圜荣阁的哪个新人没有实力？
【队伍】摘李：可是有这样实力的神医并不多。
【队伍】摘李：装备是打本必要的，夸他是因为他的确做得很好，换苍灵戒能让我们稳进40分钟。
【队伍】日月无境：圜荣阁有你在，多不多一个神医无所谓。小溪的装备不如你送给钓春雪的这套，钓春雪作为补位，用和小溪那套差不多的就行；你每次带团都能遇到做得好的人，但从来没有这样大肆赞扬过；40分钟本来就只是为了消遣，不是非要完成。
【队伍】摘李：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笑脸]
【队伍】日月无境：你们刚才说的诡玄铁，是山雪栖送给副帮的那一个吧？那不是所谓的朋友的回礼，而是钓春雪的诡玄铁，也就是山雪栖的，我说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