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枝。”她唤道。
琼枝应声进来:“小姐?”
“今儿个什么日子?”
“四月廿八,小姐。”
四月廿八,她在心里算了算,北境到京城,快马需五日。信是十日前发的,那便是半个月前的消息了。
半个月,能发生很多事。
她没再多想,只是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我院子里那株桃树,”她忽然问,“开了吗?”
琼枝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小姐忘了?您这院子偏,比别处凉些,桃花开得晚。旁处的都谢了,您那株才刚打着骨朵儿呢。”
黎映棠好奇望了望院子的方向。
那株桃树,是几年前她亲手种的。种的时候没想太多,只是觉得那地方空落落的,该添点什么。后来每年春天,别处的桃花都落尽了,它才慢吞吞地开,粉粉白白的一树,在日渐暖起来的风里晃着,像是不赶时间。
“也好。”她说。
琼枝没听清:“小姐说什么?”
“我是说琼枝,长大了。”
黎映棠是在打趣她,小丫鬟一天到晚也怪累的。
“小姐,莫要打趣奴婢。”
“好好好,你下去休息吧,你这黑眼圈这几日是没睡好吧?”
黎映棠说是心疼也是真的,人都是要休息的。
琼枝没说什么,就乖乖的退下去补觉了。
黎映棠今日哪儿也不去,黎若意前几日托人带话,说得了新茶,今日要来找她品。
品茶是假,说话是真。
黎若意最近查的那些事,她不是不知道。幽兰轩的消息网遍布京城,能查到的,自然也能被人察觉她在查。她们姐妹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彼此心照不宣。
今日这茶,总要喝出个结果来。
午后的阳光从窗间透进来,落在水亭阁的小厅里。黎若意来的时候,黎映棠已经备好了茶具。
“楚楚今日倒是勤快。”黎若意笑着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案上的茶具,“连建盏都摆出来了。”
黎映棠拎起茶壶,给她斟了一盏:“堂姐来,自然要好茶招待。”
黎若意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是好茶,顾渚紫笋特有的醇厚在舌尖化开,鲜爽甘醇,回味绵长
“如何?”黎映棠问。
“你的手艺,自然是好的。”
两人都笑了,那笑容里,有姐妹间的亲昵,也有对彼此双方的了解。
窗外春光正好,院子里那株桃树的花苞比昨日又大了些,粉粉的,缀在枝头。风一吹,花苞轻轻晃着,像在等什么。
黎若意放下茶盏,望着窗外那株桃树。
“你这院子真是偏,旁处的桃花都谢尽了,你这儿才刚开。”
“所以清静。”
黎若意点点头,又收回目光,看向黎映棠。
“楚楚,”她忽然开口,“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也这样坐着喝茶?”
黎映棠端着茶盏,听她这么说又放下了,她倒要听听,有什么事还能让她记这么久。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黎若意比了个高度,“每次来我院子里,都要我泡茶给你喝。我说小孩子喝什么茶,你偏要喝。我就给你泡那种最淡的,喝完你还砸吧嘴,说苦。”
黎若意对上她的目光,沉默片刻,双方都不说话。
“算了,”她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酒坛,“茶喝够了,咱们喝酒吧。”
黎映棠看着那酒坛,挑了挑眉:“堂姐何时开始喝酒了?”
黎若意已经拍开泥封,往两只酒盏里斟满:“从我发现,有些话不喝酒说不出来的时候。”
酒香漫开,是青梅酒,清冽中带着一丝酸甜。
黎若意端起酒盏,朝她举了举:“楚楚,陪我喝一杯。”
黎映棠看着那盏酒,又看着黎若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酒入喉,清冽,微酸,然后是一点若有若无的甜。
黎若意也饮尽,又给她斟满。
“再喝一杯。”黎映棠没推辞。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从花窗的这一格移到那一格。案上的酒坛空了一半,黎映棠的脸颊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
她酒量本就不算好,三杯下去,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黎若意却越喝越清醒,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楚楚,你这酒量,还不如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