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若意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抬眼看她：“我原以为你那些局，是要杀他的。如今看来，倒是我想差了。”她轻轻一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楚楚，你连我都瞒。”

黎映棠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堂姐，越是精密的局，越容易出纰漏。他虽自负，却不愚蠢。同样的陷阱，不会踩第二次。不耗其神，不惑其心，他又怎肯入局？”

黎若意面露忧色：“这话倒是不错。可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走？你那些局瞒得了叶子墨，可瞒不了旁人。旁人且不论，单一个上官成玉，如今怕是恨你入骨。”

气氛凝滞了一瞬。

黎映棠摇了摇头：“她恨我，我自然知道。她爹的死，终究与我脱不了干系。她失了父亲，又没了倚仗，如今能靠的只有她自己。无非是立场不同，在我，她爹是必除之人；在她，我便是灭门仇敌，无解。”

说到这里，两个人同时叹了一口气，为了活下去真是麻烦。

“好了，现在先不谈这个了，言归正传，楚楚，你这场诗会，是想做什么？”

黎映棠看着她，似笑非笑，简直是明知故问。

“朝中局势，你比我清楚。叶子墨步步紧逼，父亲在朝堂上撑着，可撑不了多久。大哥在宫里守着皇帝，二哥整天到别家当说客，拉着别人一起造反，各做各的，一盘散沙。”

黎映棠揉了揉眉心，挺糟糕的。

“我们需要一个由头，把该聚的人聚在一起。不是暗地里接头，不是深夜密会，是光明正大地聚。诗会、赏花、品茶，女眷们的事，谁也说不了什么。”

黎若意听懂了，跟她猜想的差不多。

诗会是幌子，聚人是真。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不敢轻易露面的势力，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幽兰轩是雅集之所，来往的都是文人墨客，女眷们的诗会混在其中，再自然不过。

若是允许她们两个不顾礼仪的话，恐怕两个人都发出了奸笑的声音。

“啊——！”

远方传来故人的声音，黎映棠疑惑。

黎若意的手一抖，算了算时辰。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他爹在罚跪。

“这是什么声音？”黎映棠是真不知道。

“没什么，不过是家母比较严苛罢了。”黎若意说的很含蓄，想要扯开这个话题，“你想请哪些人？”

黎映棠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有些是京中闺秀，有些是官眷，有些是世家女。黎若意一眼扫过去，心里微微一跳，名单上的人，没有一个多余的。

有工部侍郎家的沈沅，她父亲管着京城的水利和修缮，城防图有一部分就在他手里。有大理寺卿家的秋如月，她父亲掌着刑狱，京中大小案件的卷宗，他都能调阅。有都察院御史家的洛昕夷，她父亲管着弹劾，满朝文武的把柄，他心里都有数。

还有几个名字，看着不起眼，可黎若意知道她们的底细。永昌伯府的二小姐李焉然，她兄长在禁军里当差，管着宫城东门的守卫。安远侯府的嫡女沈知节，她姑母是宫中太妃，后宫的消息，她能递得进去。

黎若意看完名单，抬起头看着黎映棠。

“你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天这个时候已经快亮了，黎映棠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堂姐，我们什么时候布过局？”

说完两个人心中明了，像是一句玩笑话，轻笑几声。

“堂姐，五月初五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放出消息，说今年的端午诗会，要评出京城第一才女。评诗的人，不是哪家夫人，也不是什么名儒，而是在场的所有人。每人一票，当场投票，谁得的票多，谁就是第一。”

黎若意当时就觉得她这个妹妹就是聪明，这些手段，若是用在朝堂上，那不得玩死多少人。

这不是诗会，这是选人。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女子，那些不甘于只躲在闺阁里的女子，那些心中有丘壑却无处施展的女子，她们会来。不是为了那个虚名，而是为了一个能被看见的机会。

“好。”黎若意说，“我来操办。”

露水也下来了，东边的天空露出了极细的红线，不久，黑暗也被照的明了。

丞相府中的灯也灭了，黎若意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诗会的帖子当天就送了出去，用的不是相府的名头，而是幽兰轩主人“暗香主”的私人请柬。暗香主在京中闺秀圈子里名声不显，可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暗香主办的雅集，从来都是请真正有才情的女子。

帖子发出去的次日，就有回复陆续送来。沈沅的回复最快，只写了四个字：“届时必至。”

秋如月的回复更简短，一个“好”字，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洛昕夷的回帖最厚，打开来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页，从“黎姐姐终于想通要办诗会了”到“那天我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好”，絮絮叨叨写了一大篇，最后才在末尾加了句：“正事我已记下。”

黎若意看完，将这些东西全部收起来了。

京中可没有人知道暗香主是谁，可是暗香主这个名字挺响彻的。曾经凭一首诗流传于整个京城，不少文人雅士连连称赞，可惜只有这一首诗。

这些贵女听说传说中的暗香主邀请她们，便特意的打听了一番，才决定来不来。

“小姐。”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那三个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