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母死得不明不白,我母亲去查,我父亲也去查。他们查了大半年,什么都查不出来,什么都不敢说。可他们没有放弃。我娘说,闭了嘴,不能闭了眼。这才是我们这些人真正面对的事,不是嫡庶争宠,是生死,是冤屈,是这世道的不公。”
楚姑娘一直站着,背脊挺得像松树。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父亲是个商人,在叶王府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我母亲也是。可他们没有叛国,没有逃跑,他们还在撑。我替我爹撑,也替我娘撑。”
有人撕了册子,有人推到一边,有人直接扔进了渠水里,看着它顺着水流漂走。
最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包括叶悠竹。
她没有撕,也没有扔。她只是站起来,把手中那本册子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按了按封面。
“本宫在宫里见过比这些话本更荒唐的事。”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可本宫也见过,那些以为女人只配活在针尖上的人,最后是怎么被女人踩在脚下的。”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黎映棠身上。
“黎三姑娘说得对。这天下,不是只有男人才能指点。”
她重新坐下,端起茶盏,不再说话。
可那几句话,已经让在场每个人的心都热了一下。
黎映棠看着她们,嘴角微微上扬。
“各位都是读过书、识得字、见过世面的女子。你们知道这世上除了情爱,还有家国;除了后宅,还有天下;除了嫡庶,还有苍生。你们的脑子,装得下比那些话本大一千倍的东西。”
这些话说的铿锵有力,说到了每一位贵女的心坎里,她们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们始终是这样想的,可是这个世道对女子的束缚实在是太多了。
“可有些人不信,他们觉得女人天生就该看这些东西,天生就该围着男人转,天生就不配谈天下。”
“他们写了成千上万本这种书,把女人的脑子往小了写,把女人的心往窄了量,因为他们怕。他们怕女人一旦有了大格局,他们就再也压不住了。”
沈知节忽然开口,声音铿锵:
“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
黎若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她只是笑着,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黎映棠将每一张脸都记在心里。
“诸位。”
黎映棠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今日看话本,到此为止。可我想请各位再留一步,既然我们的脑子装得下更大的东西,那我们就来谈谈,这个天下,到底怎么了。”
她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眼中的坚定是骗不了人的。
“北境、禁军、朝堂、商路,各位比我清楚。那些在话本里被写成背景板的东西,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她说这话一是要帮公主拉拢势力,另一方面是要真正的了解一下这个朝堂,更何况这些都是有野心的人,坐在一起谈论并不奇怪。
沈知节第一个坐下了,她坐得很直,完全是大家风范。
“先说北境。”
“安远侯府世代镇守烽火河,我祖父、父亲、兄长,三代人的血都洒在那条河边。”
“可这三年,朝廷拨给北境的军饷,每年只到六成。粮草只到五成。兵员只补四成。”
“叶王府的人说,朝廷财政吃紧,各省赋税拖欠,大家都要勒紧腰带。”
叶子墨做的这些事情足足引起众愤,可是又不能拿他怎么办,这才是令人焦虑的点。
沈知节的目光扫过众人:
“三万两,够北境一万将士半年的粮饷。”
李蘅芜接话,声音清冽如刀:
“禁军也一样,宫城四门的守卫,每年换防的名额有一半被叶王府的人把持。谁上谁下,不看武艺高低,不看家世清白,只看你送了多少银子,表了多少忠心。”
“我兄长管着东门。去年叶王府的人找他,说只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叶子安的几车私货从东门进城,就保他连升三级。”
她顿了顿,攥紧了手指。
“我兄长没答应,也没敢拒绝。拖了半年了,他每天晚上睡不着觉,怕第二天醒来就有人来抄家。”
赵姑娘接过话头,声音比她哥哥还硬气:
“抄家?他们不敢,禁军副统领手里管着两千人,真逼急了,两千人进城,叶王府的围墙挡不住。”
“可问题是,我哥手下那两千人,有一半已经被叶王府收买了。真到那一天,他指挥不动。”
这话将所有人都搞沉默了,黎映棠暗自感慨,真不愧是原书男主,作者赋魅也赋的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