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公主府,马车在不平整的路上轻微颠簸,黎映棠的思绪却异常清晰,她取出那本泛黄的名册,指尖小心翼翼地轻抚过被墨迹划掉的名字旁边有一个极浅的印。
“不是陈夫人”她蹙眉喃喃自语,指尖在那墨点上反复推敲,“笔触细微,似是匆忙添上又急于掩盖,那会是谁?”
回到丞相府,黎映棠屏退左右,只留谢清樾在书房,烛光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好长一会儿,静谧无声。
“小姐打算从何查起?”谢清樾先开口问道,目光却落在她手中那本名册上。
黎映棠翻开名册,指尖精准地点在那个被划掉名字旁还有零星的墨点上:“母亲说,当年太后寿宴她并未参加,可这上面确有她的名字被划去,旁边还多了莫名其妙的东西,我怀疑,不仅有人冒充了她的身份,更有人事后在名册上动了手脚,欲盖弥彰。”
谢清樾沉吟片刻,烛光在他明亮的眼底跳动,思索道:“二十年过去,物是人非,若要查清,需从两方面入手,一是查清当年寿宴真相与这名册修改的痕迹,二是查明柳青黛与苏凤儿之死,与此事究竟有何关联。”
黎映棠赞许地看他一眼:“不错,而且今日那柳公子见到你时,神色惊疑,似乎认得你?”
谢清樾神色微凝,他也不知道对方为何是那副表情:“属下并不认得他,或许,他是认错了人。”但他微微抿紧的唇线却泄露了一丝不确定。
黎映棠只是随口一问,转而道:“明日,我们去会会那位陈芷清小姐,她今日受惊,明日探望,合情合理。”
翌日清晨,黎映棠以探病为由,携了些滋补药材前往陈府。
陈府门前白幡未撤,在微风中无力飘动,透着一股悲凉,管家引着二人入内,一路低着头,步履匆匆,不愿多言。
陈芷清躺在榻上,面色较昨日更加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眼下见黎映棠来访,她勉强撑起身子,声音虚弱,努力扯出来一个笑容道:“楚小姐有心了。”
黎映棠示意谢清樾守在门外,自己则在床前的绣墩上坐下:“陈小姐可好些了?昨日那般情形,真是惊险。”
她目光关切地扫过陈芷清略显凌乱的衣襟和空荡荡的手腕。
陈芷清眼神中透着死寂,避开了她的注视:“多谢关心,只是些不适,歇息便好。昨日,多谢楚小姐与那位护卫出手相助。”
她话语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黎映棠注意到她腕间那串独特的符文珠串已经不见,便假装有意无意的问道:“昨日那刺客,口口声声说什么还命?陈小姐可是认得那人?或是,曾与什么人结过怨?”
陈芷清的手指猛地攥紧被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越来越激动道:“不,不认得。定是哪里来的疯癫之人,胡言乱语!”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差点喘不上来气。
“可我听见他提起了柳姐姐……”黎映棠缓缓道,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清晰,“莫非是十年前,贵府那位不幸蒙难的柳青黛姑娘?”
陈芷清有点失控,猛地咳嗽道:“我不知道,什么柳青黛苏凤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累了,楚小姐请回吧。”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丫鬟闻声忙端着药碗进门来照看。
黎映棠知道问不出更多,温言安抚两句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她目光扫过梳妆台,瞥见台下阴影里滚落着一颗深色小珠,趁丫鬟扶着陈芷清喂药的间隙,她裙摆微动,悄无声息地将那珠子纳入袖中。
回到马车上,黎映棠取出那颗珠子就着车窗透入的光仔细端详。珠子材质似木非木,似石非石,上面雕刻的符文乱七八糟的,绝非寻常饰物。
“这上面的符文好生奇怪。”她皱眉道,将珠子递给谢清樾,继续道,“不像祈福,反倒透着一股邪气。”
谢清樾接过珠子,指尖触及其上的刻痕,面色蓦地一变:“这是咒术符文。”
黎映棠惊讶的看他:“你认得此物?”
谢清樾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幼时曾见过一位大师画过类似的,这是一种极为阴损的转移厄运,灾祸的诅咒之术。”
黎映棠心头一震:“转移厄运?从谁身上转移?又转移到谁身上?”
谢清樾摇头:“需知具体咒语及施术媒介才知全貌。但这珠子色泽灰暗,触手冰凉,显然已被激活使用过,其内蕴含的阴邪几乎耗尽。”
黎映棠忽然想起什么:“昨日在公主府,母亲见到陈芷清腕上珠串时,神色也很不自然,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这符文珠,莫非与二十年前的事情也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