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子冷笑,笑声凄厉:“不错!我蛰伏十年,就为等这一日!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高门府邸之下,藏着怎样肮脏的罪行!我要让他们喜庆的婚礼,变成青黛的祭奠!”
“但苏凤儿,”黎映棠突然道,目光锐利,“并不是你杀的,对不对?”
柳公子一愣,随即嗤笑:“自然不是!我恨的是陈家,苏小姐与陈家虽有婚约,却并无仇怨,我为何要伤及无辜?”
黎映棠紧追不放:“那日你在现场曾说‘药是你自己喝的’,这是什么意思?”
柳公子面色变幻,似在权衡,最终颓然道:“那日我混入喜宴,本想伺机换尸,却无意间看见……看见新娘子自己往合卺酒壶中下了药。我不知她是何意,直到她饮下酒后暴毙当场……”
黎映棠震惊不已:“苏凤儿自己下的毒?她为何要这样做?”
柳公子摇头,眼中也有一丝困惑:“我不知道。但她倒下前,似乎……似乎朝着我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甚至还……笑了笑,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仿佛……仿佛早知道我在那里,仿佛一切都是她算计好的……”
黎映棠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寒意。若真如此,苏凤儿竟是自愿赴死?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带着新的疑问,黎映棠决定从苏凤儿的背景深查下去。
经多方打探得知,苏凤儿虽是苏州知府千金,却并非亲生,而是十年前收养的孤女。而收养的时间,恰好在柳青黛被沉塘后不久!
更令人惊讶的是,刑部的人在清查苏凤儿闺房遗物时,黎映棠通过叶悠竹的关系得以提前查看,并在一个暗格中发现了一本字迹娟秀的日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对陈家的刻骨恨意,其中甚至提到了借大喜之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所以苏凤儿是故意嫁入陈家,谋划已久,以死复仇?”黎映棠翻看日记副本,心中骇然,“但她为何要这样做?她与陈家有何深仇大恨?”
谢清樾沉吟道:“除非……她与柳青黛并非一般关系。”
黎映棠蓦然想起柳公子的话:“柳公子曾说,苏凤儿倒下前曾对他藏身的方向笑了笑……莫非她认得柳公子?或者,知道他会来?”
二人立刻再次设法探访柳公子。得知苏凤儿可能是为自己妹妹复仇而来,柳公子怔忡良久,忽然喃喃道:“青黛……青黛她小时候确有一个最要好的手帕交,好像……好像是姓苏,是个活泼爱笑的小姑娘。但听说很早就随家人搬离了苏州,再无音讯……”
黎映棠与谢清樾对视一眼,心下了然,苏凤儿,很可能就是那个苏姓玩伴,得知好友惨死,不惜改名换姓,筹划十年,以最惨烈的方式为好友复仇。
但还有一个疑问萦绕在黎映棠心头:那方作为最初线索的、染血的缠枝绣帕,又是怎么回事?它与苏凤儿的计划有何关联?
就在黎映棠准备顺着绣帕线索深入调查时,宫中突然传来消息:皇上对此案表示关注,并命刑部三日之内必须结案。
叶悠竹连夜匆匆来访,面色凝重:“有人在皇上面前进言,说此案牵扯过广,恐引起朝局动荡,且涉及官眷清誉,不宜深究,刑部现在压力很大。”
黎映棠蹙眉:“是叶子墨?”
叶悠竹点头,压低声音:“他似是在针对丞相府。楚楚,若三日内查不清真凶,刑部为了交差,很可能只能以柳公子挟怨报复、杀害苏凤儿并扰乱婚礼来结案。”
送走叶悠竹,黎映棠心中焦急万分。她知道,若真如此,不仅真相将永埋地下,柳公子性命难保,丞相府也可能因此被政敌抓住把柄,父亲处境将更为艰难。
深夜,她独自在书房对烛梳理所有线索,窗外万籁俱寂,只听得见烛芯噼啪作响。忽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笃”声。
她警惕地起身推窗查看,夜风微凉,只见一支小巧的飞镖钉在窗框上,镖身上缠着一卷细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娟秀却陌生的字迹:“欲知缠枝绣帕真相,明日卯时正,城西荒废土地庙一见。独来。”
字迹工整,透着一股决绝,似是女子所书。
黎映棠握紧字条,心知这可能是突破案件的最后关键,但也可能是陷阱。
谢清樾如同暗夜中的影子般悄然出现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字条:“小姐,此约凶险,不可独往。”
黎映棠摇头,眼神坚定:“这是目前唯一的、最直接的线索。风险必须冒。但你可以在远处暗中跟随,若无异状不必现身,若情况有变,再见机行事。”
谢清樾眉头紧锁,显然极不赞成,但见黎映棠目光决然,终是缓缓点头:“……是,属下会隐匿踪迹,但请小姐务必万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