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铮高坐在狼皮王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他身材高大,面容粗犷,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让他本就凶狠的面容更添几分戾气。
“大雍派了使臣来?”他声音沙哑,像是砂石摩擦。
下首的将领躬身回答:“是,靖安侯世子叶澈。”
赫连铮冷笑一声,匕首在指尖翻转。
“黎泊淮倒是聪明,送了个替死鬼来。”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
“吩咐下去,好好招待我们这位贵客。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回去。”
他的眼中闪过嗜血的仇恨。
次日清晨,黎映棠刚起身,就见琼枝急匆匆进来。
“小姐,靖安侯府送来拜帖,侯爷夫人求见公主。”
黎映棠眉头微蹙,叶澈今日就要启程前往北狄,这个时候靖安侯夫人来访,用意不言而喻。
她整理好衣装,来到前厅时,平阳公主已经端坐在主位上,靖安侯夫人林氏坐在下首,眼眶通红,显然刚刚哭过。
“公主殿下,”林氏见到平阳公主,又要跪下,“求您看在两家往日情分上,在相爷面前说句话吧。澈儿他还年轻,此去北狄凶多吉少啊……”
平阳公主连忙扶住她:“夫人这是做什么,快请起。”
她示意黎映棠关上厅门,这才温声道:
“叶将军出征,是陛下的旨意,老爷在朝堂上举荐叶将军,也是看中他的才干,夫人放心,叶将军骁勇善战,定能平安归来。”
林氏泣不成声,手帕不断的擦着眼泪:“那赫连铮是个杀父弑君的狂徒,澈儿此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夫人此言差矣。”平阳公主正色道,“叶将军是代表大雍出使,赫连铮再狂妄,也不敢轻易对使臣下手。况且——”
她压低声音:“老爷已经安排了人手暗中保护,绝不会让叶将军有性命之忧。”
林氏这才稍稍安心,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担心,又说了会儿话,这才告辞离去。
送走林氏,平阳公主叹了口气。
“母亲,”黎映棠轻声道,“父亲真的安排了人手?”
平阳公主看了她一眼,目光淡然:
“朝堂上的事,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
叶子墨府邸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几张阴沉的脸。
“好个黎泊淮!”叶子墨狠狠一拍桌案,“竟然把澈儿推出去送死!”
幕僚躬身劝道:“王爷息怒!此事已成定局,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保全世子。”
叶子墨冷笑:“保全?怎么保全?赫连铮那个疯子,连亲爹都敢杀,还会在乎一个大雍使臣?”
他站起身,在房中踱步。
“黎泊淮这一手,不仅除了澈儿这个威胁,还断了我在军中的臂膀。好,很好!”
他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去,传信给北狄那边,就说……”
他压低声音,在幕僚耳边低语几句。
幕僚脸色大变:“王爷,这若是被发现,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啊!”
叶子墨冷笑:“放心,做得干净些。记住,要让他们知道,澈儿是我的侄儿,但更是黎泊淮举荐的使臣。”
幕僚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叶子墨站在窗前,望着相府的方向,眼中满是阴鸷。
“黎泊淮,咱们走着瞧。”
叶澈出发前夜,黎映棠受父亲之命,前去靖安侯府送行。
叶澈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戎装更衬得他英姿勃发。见到黎映棠,他微微一笑:
“劳烦黎小姐亲自前来。”
黎映棠将手中的锦盒递上:“这是父亲让我送来的,一些常用的药材,或许路上用得到。”
叶澈接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道:
“黎小姐不必担心,叶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相爷重托。”
他的声音很平静,语气很温柔。
黎映棠看着他年轻的面容,心下忽然有些不忍。
“叶将军,”她轻声道,“保重。”
叶澈笑了笑,眼神明亮:“放心,我还要回来喝黎小姐的喜酒呢。”
这话说得突兀,黎映棠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叶澈却已经转身,对着相府的方向深深一揖:
“请转告相爷,叶澈必不辱命!”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坚定而决绝。
谢清樾站在相府最高的阁楼上,望着靖安侯府的方向,夜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都安排好了?”他声音很冷,不像是之前的他。
暗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已经派了最得力的人手,会一路暗中保护叶将军。”
谢清樾颔首:“叶子墨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派人往北狄送信,内容不详。但我们的人已经截下了信使。”
谢清樾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果然沉不住气了。”
他转身下楼,在书房前停下。
黎泊淮还在批阅公文,烛光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
“相爷,”谢清樾轻声道,“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黎泊淮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风暴要来了,清樾。”
谢清樾躬身:“属下明白。”
他转身欲走。
“清樾。”黎映棠忽然叫住他。他回身,她看着他,千言万语在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一切小心。”
谢清樾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承诺、决心、还有一丝被小心藏好的眷恋。他极轻地点了下头,唇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柔软的弧度。
“小姐也是。”
他转身离开,身影融入夜色。黎映棠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父亲说得对,风暴要来了。但这一次,她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