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入宫已有五年了，”小皇帝继续道，“朕知你委屈，知你心中苦楚，你怪朕将你困在这深宫之中。可这一切，并非你我能做主。”

小皇帝就坐在那里，用最温柔的眼光、最温柔的话看着谢代亦。

谢代亦：“陛下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一阵冷风从窗户吹过，谢代亦打了个寒颤。小皇帝心里一揪，既心疼，又斥责：“你怎么穿这么单薄？赵易文，多拿几件衣服过来。”

谢代亦却不为所动：“陛下现在说这些，又有何意义？”

小皇帝并没有生气：“卿卿，你一直不知道我的名字，可是这不重要了，或许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小皇帝微笑着，眼里充满了悲伤。

听到“他”，谢代亦心中警铃大作，指尖在袖中猛地一掐，那点刺痛让她混沌的脑子霎时清醒，却也让她心底的寒意骤然窜起。

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小皇帝看出她的疑惑，“这样也好，你不知道我的名字，从今天开始，也许以后不会因我而伤心，不会因我而哭泣。”

谢代亦很迷茫，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还未察觉，刚刚坐在那里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用手指帮她整理额前的头发。

小皇帝：“卿卿，从一开始，你的一切我都知道，甚至是你的竹马，你们做过什么我也知道。”

谢代亦：“你都知道……”

小皇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窗棂上停驻的夜风。

“是啊，我都知道。”他重复着，“我知道你入宫前，常常与他郊外踏青，他知道你爱吃桂花糕，总偷偷揣在怀里带给你，暖得点心都带了体温……我知道你们曾对着城外的月老祠遥遥拜过，虽无媒无聘，但在你心里，早已视彼此为夫妻。”

谢代亦浑身冰凉，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开了所有伪装，赤裸地站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你既知道……”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为何不杀了他？为何……还留着我？”

“杀了他，你会痛。”小皇帝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潭，里面翻涌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你痛了，就会恨我入骨。我……舍不得。”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拂去她不知何时滑落颊边的一滴泪。

“你喜欢我？”谢代昔被这段没有感情的婚姻困了五年，此时此刻她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喜欢，一直都喜欢。”

小皇帝回答得很简单，心底的情绪不断翻涌着。

小皇帝顿了顿，“甚至他现在在朝为官，你同他往来，甚至是怀上他的孩子，我也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值得托付。”

谢代亦猛地后退一步，脸色霎时苍白如纸。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坍塌，下意识地用手护住小腹，指尖冰凉。

“今天晚上，你就自由了，你再也不是我的皇后，而是你自己。”小皇帝还是有些不舍，能把活着的生机留给她，“谢代亦，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有一日他变心……”

他拿起放在御案上的锦盒，交给谢代亦。

“我的母亲曾经是皇商之女，名下有几间铺子，盈利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你要为自己好好活着。他若是变心，这些钱应该够你生活了。”

小皇帝既舍不得，但又不忍心她受苦。

谢代亦想要拒绝，面前的人却很坚决。

谢代亦：“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谢代亦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是对他的感情太过复杂，又或许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爱。

“赵易文，带娘娘走吧。”小皇帝转过身，眼眶中的泪水在打转。

谢代亦不愿意走，她想问，既然喜欢，为何从不言说？为何要用冷漠将她推开？

她想问，如今放手，他又当如何？这皇宫，这皇位，这天下……

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片茫然的空白。

赵易文再次低声催促：“娘娘，夜深露重，保重凤体要紧。”

谢代亦恍惚地挪动脚步，如同踩在云端。在即将踏出御书房门槛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

烛光下，那袭明黄色的身影依旧背对着她。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在赵易文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入寒冷的夜风中。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的名字……是叶观复。”

“可惜……你永远不会知道了。”

而殿外，谢代亦扶着宫女的手，一步步走在冰冷的宫道上。夜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袂，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头乱麻一团。

他都知道……

他喜欢她……

他放她走……

夜色，愈发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