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情不报,容留歹人,本有错处。”黎映棠看着众人惶然的神色,语气转缓,“念在你们多为生计所迫,是受胁迫的,而且方才也指认了情况,这次便不追究了。”
黎映棠心里明白,他们都是苦命人,眼下也只能如此处置。
村民们闻言,松了一大口气,纷纷露出感激的神色。
黎映棠抬手,示意他们先听我说,“不追究归不追究,但有几件事,需要你们马上去办,也算将功补过。”
“恩人请说!小人们一定尽力!”领头汉子连忙应声。
……
无非就是交代了乔姑娘的尸身该如何处置,以及让村民们互相作证,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原样封存,不许擅动。
既给了村民一条将功补过的路,也让他们看到一点摆脱威胁的希望,同时把后续追查的事宜引向官府,自己不必在此久留,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叶澈将军那边的事。
领头汉子听懂了她的意思,眼圈竟然有些发红。他们怕官,更怕恶人。如今这位姑娘除了恶人,还指了条明路,虽然前路未卜,总好过一直活在提心吊胆里。
这些话让村民们心下稍安,便陆续回去歇息了。
谢清樾还在屋子里仔细查看,黎映棠站在门外,目送村民们离开。
屋子里忽然传来一声低呼,黎映棠以为发现了新线索。
“怎么了,清樾?”她语气里带着关切,快步走回屋内。
“小姐,这里有……”谢清樾话未说完,黎映棠已循声看去。
只见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窝铺,鼓鼓囊囊的,不知裹着什么。黎映棠伸手想去掀开,谢清樾想拦,怕有危险。
但黎映棠动作快,已轻轻揭开一角,对上了一双湿漉漉、带着懵懂与怯意的琥珀色眼睛。她微微一愣。
那是一只幼小的白狐,毛色并非纯白,耳尖和尾巴带着点浅灰,像是初雪上沾了尘。它蜷在破布里,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前爪似乎受了伤,胡乱缠着些布条,渗着暗红的血渍。
“小狐狸,你没有主人吗?看看你瘦得,以后我赚钱养你啊!”
黎映棠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玩笑的意味说出来,自己也觉得有些孩子气,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明明知道是玩笑,可谢清樾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小狐狸:“……”人类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累了一天一夜,心神紧绷,月亮早已隐去,深夜无光,天边却将透亮。黎映棠渐渐感到了浓重的困意。
“清樾,我们得找个地方歇歇脚。”说着,她便在屋内的凳子上坐下,没过多久,竟抱着那狐狸睡着了。
谢清樾怕她着凉,在屋内寻了件未上身的干净衣裳,轻轻披在她肩头。
远在京城皇城的凤仪宫,殿内只燃着一支小小的蜡烛,两道身影在昏光中忙碌收拾。
“娘娘,我们真的要走吗?”宫女听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低声问道。
谢代亦没有皇后的架子,只轻轻回了一个字:“是。”
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她至今仍不明白,既然抓住了她,为何又要放她走?
手里攥着一小包药,她想逃离这皇宫牢笼,不愿做困鸟,可偏偏,她与他都成了这笼中之鸟。
谢代亦心绪纷乱如麻,乱到连行李都拿错了一两件。
“听荷,你说,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真的喜欢过我吗?还是……一直喜欢着呢?”谢代亦分不清,实在分不清。
听荷听了,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娘娘,常言道当局者迷。有些答案,不必向外寻,问问您自己的心,便知道了。”
听荷知道,陛下心里一直有娘娘。若不喜爱,为何后宫只她一人?
若不喜爱,又为何事事为她留存?
若不喜爱,怎会甘愿放她走?
只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终究不是天定良缘。陛下那番话,或许只会给娘娘留下满怀歉疚。至于往后……谁也难料。
小皇帝静静立在凤仪宫外,不许宫人出声。他像个影子,默然望着宫内晃动的人影与微光。
最后一晚了,仅仅是最后一晚。
最后一眼了,也仅仅是最后一眼。
离开,终究是要离开的。
他有些后悔,后悔那番告白,怕只留给她沉重的负疚。可这,或许也正是他的一点私心罢。
天光将晓,她也即将启程。
他无法相送。晨露渐凝,寒意侵衣,他也该回去了。惟愿日后,还能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