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黎姐姐才不在乎呢,人家是英雄,跟这些小人计较什么?”
“对对对,黎姐姐大气!”
正说着,李小姐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纸,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你们猜这是什么?”
众人围上去:“什么什么?”
李小姐展开那卷纸,竟是一幅画像,画上女子一身戎装,手持长刀,英姿飒爽,正是黎映棠。
“这是我托人画的黎姐姐,怎么样?”
“哇!太像了!”
“李姐姐你太厉害了!”
“我也想要一幅!”
李小姐得意洋洋:“别急,我让人多画了几幅,回头分给你们。不过你们可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谁要是再敢编排黎姐姐,咱们就一起怼回去!”
“好!”
一群小姑娘齐齐应声,声音清脆,像枝头上叽叽喳喳的的黄鹂。
相府的书房内。
黎映棠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从北境来的,字迹她认得,是谢清樾的。信比往常厚了些,她展开,逐字看下去。
“小姐,北境一切安好,叶将军待我甚厚,军中弟兄亦多照拂。近日随斥候出营巡边,遇小股敌骑,弟子斩三人,伤二人。小姐所授刀法,弟子日夜揣摩,已初窥门径,叶将军说,待再历练些时日,可领一小队,专司斥候之事。”
……
“昭宁可好?小白狐可好?那孩子爱哭吗?夜里可会闹小姐?小白狐可还认生?若昭宁想弟子了,烦请小姐告诉她,弟子很快就能回去看她。”
末尾,那行小字的墨迹比上次浓了些,像是终于鼓足勇气写下的:“小姐,珍重。”
黎映棠看着那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窗外的风吹进来,将信纸的一角微微掀起。她伸手按住,指尖在弟子会活着那行字上停了很久。然后她将信折好,放进袖中。
“琼枝。”她唤道。
琼枝应声进来:“小姐?”
“研墨。”
琼枝愣了愣,随即应是,麻利地研起墨来。
黎映棠铺开一张纸,提笔,落墨:“来信已阅。北境苦寒,多加衣。刀法精进,甚慰。昭宁安好,小白狐亦安好,日日追着昭宁跑,倒比刚来时胖了一圈。昭宁偶尔问起谢叔叔何时回来,我便说快了。你且安心历练,不必挂念。”
她顿了顿,又在末尾添了一句:“活着回来。”
墨迹干透,她将信折好,递给琼枝:“送去北境。”
琼枝应声退下。
黎映棠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昭宁的笑声又传来,混着小白狐偶尔的哼唧声,热闹得很。她望着北边的方向,快了。
永安宫。
陈太妃的遗体已经被收敛入棺,停在偏殿里。宫人们来来往往,忙着布置灵堂,脸上却没什么悲色。一个久居深宫无儿无女的老太妃,死了也就死了,不过是多一副棺材,多一炷香罢了。
可偏殿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宫女跪在那里,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她不是哭,她在害怕。
因为昨天傍晚,她亲眼看见一个人从陈太妃的寝殿里出来。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宫女服饰,可她认得那张脸,那是叶王府的人,她曾经在叶王府送菜的时候,远远见过一眼,那人走后不到一个时辰,陈太妃就突发急病了。
小宫女把脸埋得更低,不敢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表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出来,她会死,不说出来,她也会死,她只是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宫女,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看见这些?
叶子墨坐在书房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面前站着一个黑衣人,垂着头,恭敬地回禀:“王爷,陈太妃已处置妥当,无人起疑。”
叶子墨默不作声,还在把弄手中的扳指。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又道:“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陈太妃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老太妃,为何王爷要……”
叶子墨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有些事,你不知道,是为你好。”
黑衣人不敢再问,躬身退下。书房里只剩下叶子墨一个人。
陈太妃确实无足轻重,可她知道一件事,一件不该知道的事。二十年前,先帝废太子那晚,她正好在御花园里,看见了一个不该看见的人。那个人,现在还在朝堂上,位高权重。
叶子墨的嘴角微微勾起,不急,不急。这只是第一步。
北境,在一条静谧的小溪旁。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谢清樾蹲在一块岩石后头,盯着前方的山谷。月光下,隐约可见几道黑影在山谷中移动,那是北狄的斥候。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两个时辰,腿早就麻了,可他不敢动。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他的同伴,一个叫刘大柱的老兵。刘大柱趴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几个?”
“五个。”谢清樾也用气声回答,“往南边去了,应该是探路的。”
刘大柱眯着眼看了看,咧嘴一笑:“五个,咱们三个,能干。”
谢清樾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刀,那是叶澈赠他的刀,也是小姐曾经用过的刀。
刘大柱安排着:“你左,我右,让小周绕后,等我信号。”
谢清樾又点点头。
刘大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小子,话少,但稳。跟着你打仗,踏实。”
谢清樾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山谷里那几道黑影,等着那个信号。
月亮移过云层,山谷里忽然暗了一瞬。就是现在。
刘大柱猛地跃起,手里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扑最近的那个敌人。谢清樾几乎在同一时间冲了出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掠过乱石,刀锋直取第二个敌人。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别动。”谢清樾的声音很冷。
那人浑身一僵,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前后不过几息,五个敌人,两个被擒,三个被毙。
刘大柱踹了踹脚边的尸体,咧嘴笑道:“好小子,这身手,再过两年,老子就不是你对手了。”
谢清樾收刀入鞘,没有接话,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在这里活下去的。
夜已经深了,黎映棠却还没睡。她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那枚从破屋里带回来的玉佩,那枚她用来试探叶悠竹的假玉佩。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幽深。
她想了很多事,陈太妃的死,周若瑾的刀,叶子墨的局,叶悠竹的交易。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人。每一个,都在等一个时机,她也是。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昭宁揉着眼睛走过来,小白狐跟在她脚边,亦步亦趋。
“娘。”昭宁软软地唤道。
黎映棠转过身,将玉佩收起,伸手把她抱起来:“怎么醒了?”
昭宁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梦到娘不见了……找不到娘……”
黎映棠笑着安为她,然后她将昭宁抱得更紧了些。
“娘在。”她哄着孩子道,“娘一直都在。”
昭宁在她怀里蹭了蹭,很快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