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枝从屋里迎出来,接过昭宁,一边走一边念叨:“我的小祖宗,又滚成这样,回头洗衣服可费劲了……”
黎映棠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进了屋,小白狐摇着尾巴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她没跟进去,只站在院子里,望着天边渐渐烧起来的晚霞。
日头西斜,风里带着丝丝凉意,黎映棠想起方才在门口时,门房递来的那张帖子。
城南周家,周若瑾,约她三日后梅园相见。
黎映棠从袖中抽出那张帖子,又看了一遍。帖子上的字迹端秀,墨迹匀净,像是主人亲自写的。
她想起叶悠竹说过的话。
“周若瑾在等一个时机。”
如今这个时机,是到了?还是快到了?黎映棠把帖子折好,重新收进袖中。
三日后,她倒要看看,这位藏了二十年的周夫人,到底要跟她说什么。
三日后,城南梅园。
说是梅园,其实早就过了花期。满园的梅树只剩些嶙峋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晃着。
黎映棠踏入园门的时候,正是午后,日头白晃晃地照着,把那些枯枝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个青衣侍女迎上来,引着她往里走。穿过几重月洞门,绕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一处临水的凉亭,亭中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袭青碧色的衣裙,发髻挽得既不隆重,也不素。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凌厉。眉尾处,一颗小小的痣,更是增添了几分气质。
周若瑾,一个危险的女人。
黎映棠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女人。她不像上官成玉那般阴鸷,也不像叶悠竹那般清冷,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没有半分杀气。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让人害怕。
“黎三姑娘,请坐。”
周若瑾的声音听不出来任何起伏。
黎映棠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石案。案上摆着一壶茶,两只盏,一碟点心。普普通通,寻常人家待客的规矩。
周若瑾拎起茶壶,斟了一盏,推到黎映棠面前。
“尝尝,这是我亲手焙的茶。”
黎映棠垂眸看着那盏茶,茶汤清亮,水色碧青,浮着两片细嫩的芽尖。
她没有动,是个人都不会动,谁知道这茶里面有没有下毒,有没有下别的东西?
谁知道怕什么来什么,一秒就猜中她的心思。
周若瑾也不恼,自己端起另一盏,浅浅饮了一口。
“姑娘不喝,是怕我下毒?”
黎映棠抬眼看着她,不然呢?但是还要客气一番。
“周夫人若是想毒死我,不会用这样笨的法子。”
周若瑾闻言,只是浮出一个让人看不懂的笑容。
“姑娘是个聪明人。”她说,“跟聪明人说话,省力气。”
黎映棠没接话,只等着她往下说,顺便观察观察。
周若瑾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上反射着光,波光粼粼的水面着实晃眼。
“那三个地痞,”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姑娘放走了,又让人截回来,是想留着他们,往后用?”
黎映棠并不惊讶她知道,周若瑾知道她放了人,也知道她派人在半路截了回来,那三个地痞,这会儿正关在城外一处庄子里,有专人看着。
“周夫人消息倒是灵通。”
“姑娘年纪轻轻,就能想到这一步,难得。”
黎映棠没被她这几句话绕进去,只谨慎道:“周夫人今日请我来,总不是为了夸我几句。”
周若瑾这回笑得更明显些,眼角浮出几道细细的纹路。
“自然不是。”她说,“我想跟姑娘做个交易。”
黎映棠眸光微动,心里还有点累,她这样不就变成了碟中谍。
交易,又是交易。叶悠竹要跟她做交易,如今周若瑾也要跟她做交易。这世道,人人都想跟别人做交易,可到头来,谁赢谁输,还得看手里攥着什么。
“什么交易?”
周若瑾看着她,一字一字道:“我帮你杀了叶子墨,你帮我……”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帮我拿回一样东西。”
黎映棠的心头一跳,来个人杀了她吧。
帮她拿回一样东西,这话听着,可不像周若瑾这样的人会说出来的。周若瑾要什么,从来都是自己去拿,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帮了?
除非那样东西,她拿不到。
“什么东西?”
周若瑾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父亲的遗物。”
周老将军的遗物,黎映棠想起洛昕夷说过的话,周老将军当年跟着先帝打天下,亲兵营的刀法独步一时。可后来太子被废,周老将军被逼告老还乡,没过几年就病死了。
他的遗物,按理说该在周家后人手里。可周若瑾说拿不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东西,在别人手里。
“在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