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

周若瑾报了个地名，黎映棠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周夫人，”她没有回头，背对着她道：“你今日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她之前跟叶悠竹说过同样的话，再一次向她问道，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姑娘要是想卖我，早就卖了。”周若瑾的声音淡淡的，“何必等到今日？”

黎映棠没再说话，抬步离去。

梅园的枯枝在风里簌簌作响，那青衣侍女掌着灯，引着她穿过重重月洞门，一直送到园门口。

黎映棠踏出梅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站在园门外，望着远处京城方向隐隐约约的灯火，从袖中抽出那幅画像，又看了一眼。

周奉，周大，城南私窑，明天。

她把画像折好，重新收进袖中，抬步往城里走去，步子不快，却稳。

翌日清晨。

黎泊淮刚刚下完朝回来，就看着这家姑娘遮了面容就出去了。

说起来这几日也很怪，丞相夫妇二人整天看着自家姑娘，一会儿出去一会儿回来的也不好问什么。再加上二儿子，也是整天不回家，只能由他们去了。

俩夫妻一天到晚，这也管不了，那也管不了，没事干就是给下人们涨涨工钱。

城南。

私窑在城郊一片荒地里，周围没什么人家，只有几间破破烂烂的土坯房。窑口早就废弃了，只剩几孔黑黢黢的洞，像一只只张开的眼。

黎映棠在黄昏时分摸到这里，她没有骑马，也没有带任何人，只一个人，一柄短刀，一身深青色的窄袖衣裙，头发挽成最简单的髻，用一根木簪别着。

昏暗是最好的掩护，她伏在一处土坡后头，盯着那几间破房子。风从荒地里刮过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腥气。

那血腥气貌似是从一间破屋里飘出来的，黎映棠盯着那间屋子，窗户用破木板钉死了，门板也歪歪斜斜的，可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有人！

她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四十来岁，身形粗壮，穿着灰扑扑的短褐。暮色里看不清他的脸，可那身形，那走路的架势跟周若瑾给的那幅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

此人极有可能是周大，黎映棠暂时按兵不动。

那男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包袱。那包袱不大，鼓鼓囊囊的，看不清里头装的是什么。

他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抬步就往窑口那边走。

等那人走远些，走远些，走到她选好的地方。

那地方在窑口后头，一片乱石堆里，僻静没人，离那些破屋子也远，正是好时机，周大果然往那边走。

他走得很快，步子很急，像是急着把东西处理掉。那包袱在他肩上一颠一颠的，偶尔发出叮当的声响，像是金属，又像是别的什么。

黎映棠从土坡后头绕过去，抄近路过去，先一步到了那乱石堆。

她伏在一块大石头后头，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等到还差两步的距离，黎映棠猛地起身，短刀出鞘，直取那人的咽喉。

周大反应极快，肩头一矮，那刀锋贴着他头皮削过去，削断几根头发。他甩手扔掉包袱，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反手就刺。

刀刃相撞，迸出几点火星，二人的眼眸也倒影在剑柄上。

黎映棠不退反进，欺身而上，刀锋直取他心口。周大侧身躲过，一脚踹向她膝弯，那是练家子惯用的路数，使用阴招逼人下跪。

黎映棠当然不会让他得逞，没跪下去，顺势一转，刀锋从他肋下划过。衣裳破了，皮肉翻出来，血珠子溅在碎石上，看起来伤得不轻。

周大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终于看清了来人，一个年轻女子。

二十出头，面容清冷，一双眼冷得像腊月的冰凌子。

“你是谁？”他嘶声问，一边捂着伤口。

黎映棠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他身上，她只是握紧了刀，一步一步向他走去。周大本来是想给自己争取点时间逃跑，可黎映棠比他快。

三步并作两步，足尖点地，整个人像一道影子追上去，刀锋从他后心扎进去。

周大闷哼一声，身子往前一栽，扑倒在地上。

黎映棠将刀拔出，迅速后退一步，看着那具躯体在碎石堆里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黎映棠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具尸体，心里倒没有多少负担。然后她弯腰，捡起那个破烂不堪的包袱打开。

里头是几件首饰，银的，铜的，还有一块玉。这块玉看起来挺熟悉的。

黎映棠不断的摸索着它，他终于想起来这块玉和昭宁身上的长命锁上的玉一模一样。

难不成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黎映棠总觉得周若瑾口中的“货”跟之前人贩子有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