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笛笙为她言尽于此,倾尽于此,她岂能做到与像前世一般绝情,视若无睹。
“何师姐……”藏花颓然在地,眼中带泪,“拜托你。”
何菁青眼见她艳中带凄,泪若梨花带雨,自己欲哭无泪,于心不忍,难以抉择:“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害我,我也想帮你,可我只是一个小小画修,单打独斗和群战我一点优势都不沾,战斗力还不如你一个尺修……”
“我不需要你和他们硬拼。”藏花撕下裙摆一块衣料,平铺摆地上,何菁青眼睛直了,肉疼暗叹:“乖乖,这衣服说撕就撕,那可是浮云锦呐。”
藏花抬头,下定某个决心,忽然道:“……你可会写‘杀’字?”
“泥沙的‘沙’?”何菁青皱眉问。
“不是,”藏花情绪淡了下去,淡声道:“是杀戮的‘杀’。”
何菁青才放松警惕,慢慢走去,“只写一个‘杀’字?”
“对。”藏花手心按在白布之上,蕴含粉光,“只写‘杀’字。”
见何菁青用其他法器,她纠正道:“一定要用浮空笔写。”
师无魁的剑格挡轻火弓箭,当啷一声,箭脱出轨道,撞击法阵。
随箭坠落的刹那,两人同时看见法阵对面站着曲笛笙。
师无魁反应过来,方要喊出“拦住他”时,却发觉曲笛笙持青木笛的手有血渗出,穿透法阵。
仅仅无锋不锐的笛子,似有切进金断玉,以灵力生生割开那道师无魁也难以撼动的屏障。
曲笛笙喝了一声,挥笛。
法阵顿时化作点点星芒,虚无,消失殆尽。
这一挥,耗尽曲笛笙所有灵力。
屏障消失的刹那,一条突如其来的玄色铁链自暗处迅疾勾来,套住特技匣,拉走,未等得手,已被师无魁的剑砍断,特技匣滚到角落。
他喝道:“在东面!”
话落,轻火弓已现,射向东侧。
箭既出,东侧暗林霎时燃起烈火。
这一瞬,四面八方伸出数条铁链。
藏花通过曲笛笙留下的路径上坡,认出地上碎成两段的铁链。
贺之昼的人竟也来了!
她无暇顾及,赶忙去看曲笛笙状况。
曲笛笙半跪在地,睁开的眼睛无神,似乎失去视觉,空洞无神。
他听见周围动静,以及有人近身,轻盈步伐,没有杀气:“叶师妹,是你吗?”
藏花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带起若有若无的风。
“师兄,你的眼睛……”
“没事,只是用完法技的后遗症,很快就会恢复。”他仓皇想起特技匣,“匣子……你快去拿。”
步燃春呢!
藏花勃然大怒,人不出面,净添这无用的阵法帮倒忙。
“我先带你下去。”藏花扶起曲笛笙。
此时火光冲天,火势很快蔓延到这边,师兄是因为自己才暂时失去视觉,把曲笛笙留在此处,转头去拿远在火焰对面的特技匣,藏花做不到。
天上流云飞逝,掩了蟾宫,月色尽失,天地之色唯有凤凰火羽扎根于轻火弓上的灼眼烈火。
王靖仪身居高处,搭弓持箭。
底下传来师无魁急促声:“这是一种吐纳法器,砍断无用,它藏在暗林里,射它命门!”
此前,法器乱中有序,特技匣滚落到草丛中,因此断了目标,王靖仪目视一圈,顿时心如明镜。
藏花安顿好曲笛笙,仓皇爬上高坡,奔向翻倒的特技匣。
火焰中烧焦的铁链同时盯住藏花,藏花抱着匣子,喘着气,得意笑了一声。
却在这时,王靖仪持弓的手臂顿住,方才暗夜中捕捉到吐纳铁链的法器的气息,刹那间被一道陌生,凌厉而清明的剑意取代。
不是师无魁的剑意!
随即那道外来剑意转瞬即逝,仿若从未存在。
那是……
他!
他竟亲自来了!
是因为担心她?
因为他的亲姐姐也在他们之中,脱离不出重重危险?
众目睽睽之下,谁能料到王靖仪不将弓箭转向捕捉到法器命门方位,而是转向那股陌生剑气存在一瞬间的东侧。
师无魁见状,勃然大怒:“王靖仪,你在做什么,敌人在西面!”
王靖仪无比清楚自己的箭该射向何方,眼含一段煞气。
近乎必杀的决绝!
射出凤凰火羽之箭。
在此前一刻,藏花深深看了一眼底下。那块雪白碎布挂在山坡残枝上,何菁青收笔,慌忙远离,沾染浓郁笔墨的‘杀’字忽闪,蕴含‘飞花流’万千灵力,陡然间散开。
霎时,大地震动,方圆百里花木如沉睡万年的庞然大物,俱冲向古林中心。
一时之间,焰气蒸腾,花木不惧烈火灼烧,山石崩裂,泥土分流,地下暗河水流冲溅,摧毁大半南州古林。
藏花最后瞧了一眼,转身方要跳往对面平地。
孰料,前一刻自天边火箭脱弓而出,却听箭中某物的后响之声,沉闷而紧骤,似也截断她命脉一般。
墨黑瞳孔倒映漫天火焰与花木,脸颊冰冷,她如惊弓之鸟,又似尝到前世临死前的滋味。
身形往下一倒,坠入涌动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