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起身,忽然闻到一股药味。
推开门,迎面扑来一股药香,房檐下挂着一串银铛风铃,树荫花树雏菊掩映下,清风吹拂得又响又脆,藏花望见忙忙碌碌煎药的黄裙身影。
那少女背对着她,她的脚已经不自控地往那个方向挪了一步,声音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是试探。
“……你是谁?”
女孩似乎被这一声呼唤吓住,被冒出的蒸气烫着了,慢了一拍,慢吞吞捂着伤处回头,只淡淡应声道:“你醒了。”
女孩把放在火上温着的药倒在碗里,端过来,“我是个清阳县的郎中,我叫司弱,你叫我司郎中就好,有人救了你,把你往我这儿送。”
“来,你先把药喝了,放凉就苦了。”
药汁黑漆漆的,藏花憋着一口气灌下去。
喝完药,藏花只担心特技匣的下落,问道:“救我的恩人去哪儿?”
司弱认真想了一下:“嗯……不知道。”
藏花诧异:“你不知?”
“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东西?”
司弱仔细回忆,摇头道:“没有,不过应该是进县城里了,他们人多,听他们说赶了很远的路,在半路上遇到你倒在河里,把你捞上岸。”
司弱把碗端去洗,边说:“你别担心,今晚他们会回来看你,你等着就对咯。”
藏花被她哄回屋休息。
她坐在窗前,看着司弱晒药磨药材,反复做这些步骤,不厌其烦,忙碌了一个白天。
司弱很怪,说话总是透着一股呆劲,懵懵懂懂看着对方,但医术却很高明,做事也利索,藏花喝了那碗药,心口发痛时痛楚减弱了大半。
待到天黑时,司弱做了两碗面,端了一碗进屋给她吃。
“生病的人吃这个最好。”
司弱还给她煎了颗鸡蛋,撒上葱花。
藏花轻声致谢,挑了一筷子的面吃起来。
司弱转头出了屋子,点了灯,趁天色尚未黑透,在院子翻起医书,边吃边看。
她看得太入迷,连藏花悄悄出屋,拿了把剪药材的剪子也没察觉。
藏花把剪子藏在袖中,躺回床上,掩上被子。
天色尽暗,星子亮得可数。
司弱来过一回,见藏花入睡便没出声,悄无声息掩了房门。
藏花背对着门,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院里出来传来马车轱辘的声响。
来的人与司弱低声说了几句。
藏花听见来的人有位姑娘,知晓藏花苏醒,可算松口气,与随行的那位公子上了马车。
随后,马车又离开。
次日清晨,藏花起身吃早饭,没有主动问起恩人之事,话头是司弱开口,告诉藏花:“昨夜你两位恩人来了,但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
“所以他们先回去,今晚还会再来。”
“嗯。”
“今晚还会再来,他们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了。”
藏花搁下筷,“他们什么时候走?”
“这几日。”
今夜,藏花没提早熄灯歇下,留了窗旁一盏灯,她就坐在窗前等。
离人来时还差半个时辰,熟悉的马蹄声却在此时自不远处响起,直至来到院前。
藏花起身,必然要好好答谢胆大妄为拿她特技匣的恩人一番。
她拿着剪子,躲在门后。
司弱捣药,起身迎接,往后看了看,来者除了一身墨青深衣的青丘海公子,再无其他要紧之人,“昨晚那个姑娘呢,怎么没一块儿来?”
青丘海公子黑夜也戴着幂篱,遮掩容貌,道:“舍妹身子抱恙,今夜无法前来,明日就要回青丘海,我见到了人,问清一些事情就走。”
司弱颔首,让青丘海公子独自进屋去。
青丘海公子进屋,敲了敲藏花房门。
藏花在门后主动开了半扇,那公子讲究礼数,进来前又道:“今夜前来,多有冒犯。”
他方踏入屋中,却不见屋中之人。
身后“呼”地传来一阵锐风,带起幂篱上的薄纱,青丘海公子回转身躯不曾深专研修炼之人反应再快,也不及经过严格修炼的修者。
藏花手法迅速,剪子麻利划开薄纱,上扬的同时,正欲一并掀开幂篱,那位青丘海公子偏首,躲了去。
惊于藏花对他下狠手,却并未就此方寸大乱,可见其心镇定。
剪子对准那段纤薄侧脖,锋锐的刀锋令受制之人无法忽视。
藏花先前不敢贸然出手,摸清恩人何方人士后又听见方才外面对话,只来了青丘海公子这一位,才胆敢赌一次。
“没有人告诉你,路边的女人不要乱捡,尤其不是青丘海的女人。”
青丘海公子没言语,幂篱只余半片薄纱,掩去容貌,灯色微弱,藏花更看不见此人神情。
“你们这里的人报恩的方式还真与众不同。”
她冷声道:“少废话,我的东西,还我。”
青丘海公子目光终是朝她方向投来,“你的东西,指的什么?”
藏花不吭声,抬手欲先行擒下此人,届时不必多说,她要东西,对方必须付出惨痛代价,双手奉上。
青丘海公子似乎对她突袭不感意外,早有防备,奈何武力悬殊,头上幂篱被藏花劈开,避开要害时踉跄好几步,他弱不禁风,挨不住连续进攻,险些摔倒。
藏花低头瞧地面裂成两半的幂篱,嘲笑道:“青丘海美人甚多,而你夜里都戴着幂篱,难不成青丘海也有丑人?”
她笑了一声又一声,抬头望向对面的青丘海公子,可当她看清对方面容之时,笑容却定格在脸上,笑声戛然而止。
青丘海公子长长乌发插了一支藏花无比熟悉的青色古朴簪子。
她笑意迷离地曾拔下它一次又一次,意味她戏弄青簪的主人,一味索取、饱腹了一次又一次。
更难忘的是,前世对她皆是虚与委蛇内里百般痛恨的那双深情眼,此时正泠泠凝望她。
这位所谓的青丘海公子,正是前世被她强取豪夺来的道侣。
裴、念、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