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霎时,停然自得的表情被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攻击得挂不住了,一时睁大眼,问:“为什么?”
方既白道:“哪来的为什么,我先走了。”
停然忙拉住她,有些急了:“你、你先别走!”
方既白看着她明显朝上的嘴角,好一会儿才说服自己不要计较,叹了口气。
“……我只是想和你说,别因为中午的事生气,我不是轻视你的意思,”她顿了一下,“说完了,我要走了。”
停然怔忡片刻,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去:“就说这个,没有别的了?”
方既白静静看着她,知道她想听什么。好半晌才问:“不然呢?”
停然吃瘪了,眨眨眼,心虚地挪开目光。
“别想太多了,”方既白瞧着她,有些无奈,“停然,我们才认识不久。”
此言一出,停然表情略显僵硬,终于松开手,站在原地,脸色复杂地看着方既白离去的背影。
回到住处,那一袋子常备药仍然躺在茶几上,方既白觑了一眼,靠着沙发,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停然的脸。
她今天说的是实话,她不会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有什么爱慕之情。但停然却时时让她有些在意,那并不是源自喜欢,而是她总隐约觉得停然的脸有几分眼熟。
第一次见面时,她尚未意识到这点,就下意识把她和自己曾见过的人比对了一番。
至于究竟像谁,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或许是她又多虑了。
方既白打消了这个念头,干脆向雪川拨了通电话,打算问问小光的事。
“既白?”雪川那边很安静,“我还打算晚些给你发邮件呢。”
“怎么了?”
“……你没看新闻吗,既白,南部出事了。”
方既白心头一紧,把南部几位要员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忙问道:“什么事?是池菏羽又……”
“不,不是,”雪川很快否认了,片刻,才重新开口,“既白,日原病院的院长自杀了。”
“什……”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的死确系自杀,我刚拿到尸检报告,稍后发到你邮箱。她女儿尚在病中,自己又面临牢狱之灾,偌大的家业也将要败在手里,对她而言或许已是穷途末路了。”
方既白不可置信:“那成光浠呢!”
“Honorine去处理了,据说成光浠得知亲人死讯后反应很剧烈,刺激了病情,现在情况不太好。”
“雪川……我……”方既白懊丧地捂着眼,“你能帮我去看看吗?”
“好,我过几天再和你联系。”
得到肯定的答复,方既白挂断电话,默然枯坐了好一阵,感到心里那块石头又往下压了几分。
打开邮箱,雪川已将报告发来,其中并无异常,方既白划动到最后,发现雪川还单独传来两张附图,一张是特写,紫褐色的粗糙勒痕从下颌蔓延到耳后。
另一张则是从整体拍摄,尸体被放在地板上,面色青灰,嘴唇张开一点,能看见牙齿。两条手臂搁在身侧,袖口分别伸出一截手腕,腕骨凸出,只被一层薄薄的皮包着。手腕上青色的血管根根浮起,仿佛即刻要破开来。
看着这张憔悴的脸,方既白几乎辨认不出,这个瘦骨嶙峋的女人竟然是童年时有过数面之缘的成医生。
关闭邮件,她又浏览了一会儿新闻网页,果然,日原病院院长畏罪自杀的消息挂在前排,舆论大多都围绕着对犯罪事实的谴责。但日原病院毕竟是个只在南部发展的私人医院,关注的人并不多,整体讨论度甚至不及其它娱乐新闻。
合上笔记本,方既白脑海里无法平静,要么浮现出那具凄惨的尸体,要么浮现出昔日友人缠绵病榻的模样。
过了许久,她终于下决心似地站起身来,抓起车钥匙跑下了楼。
不多时,车库出口处的闸杆升起,一辆深色的轿车拐上马路,疾驰而过,朝着出城的主道驶去。
已是深夜,道上畅通无阻,只有惨白的路灯灯光照着前路。方既白心里五味杂陈,又是焦躁,又是忧惧,手指不断地敲击着方向盘,咬着下唇,丝毫没注意不远处街道拐角的地方正停着一辆未熄火的车。
车内,停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方既白越开越远,直到尾灯的光点也消失在视线里,才随手从黑蓝色烟盒里抽出一支万宝路,衔在嘴里,若有所思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