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却从后扯了扯她的衣袖,捏着零整不一的几张纸钞:“给你,林学姐。”
林子绯怔愣几秒,挑眉道:“给我?”
方既白认真地点点头。
林子绯简直忍俊不禁:“你和我算得这么清楚做什么?好啦,快收回去,从前小摇姐带我来玩,也从不计较这些的。你是她妹妹,我照顾你不是理所应当吗?”
方既白被她牵着走,脚下连连踉跄好几步。从侧后看,即使扎着松松垮垮的低马尾,林子绯此人也显得明艳非常,在灯光昏蓝的场馆内,眼中光芒涌动,太阳似地散发耀眼的光晕。
只不过……
方既白顿了顿:“林学姐,你和源摇,很熟吗?”
林子绯在海底隧道正中停下,闻言微微偏了偏脑袋,叫人看不清表情。半晌,方既白才听她缓缓开口:“以前,小摇姐是我妈妈的学生。我妈一向不怎么管我,我姨母也不是常常在D市,很多时候,只有小摇姐陪我玩,她还会把自己的书借给我看呢。”
“是这样啊。”方既白神色略略暗淡。
“小摇姐是个很好的人,长得漂亮,人也很厉害。明明哪里都好,可就是眼光不好,干什么要和池菏羽在一起……”
说到这里,林子绯侧颊微微鼓起,似乎咬了咬后槽牙。
方既白问:“菏羽姐姐也很漂亮、很厉害,她们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林子绯骤然回头,皱着眉:“当然不好了!池菏羽她……她脾气古怪,每次就愣着块脸,小摇姐说什么,她都爱答不理的!而且,她明知道小摇姐身体不好,还放任她整天工作、工作,要不是我姨母帮着池菏羽……反正,我才不会管她叫姐呢!”
大多数时候,池菏羽是个很温柔的人——方既白原本想这么说,但瞧着林子绯不怎么愉快的脸色,识相地止住了声音。
原本活泼体贴的林子绯学姐,在听到姐姐的名字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方既白不禁走神,又想到每每池菏羽提及源摇时神情复杂的模样,怅然地叹了口气。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其实她并不那么关心,但是……
林子绯却在这时迟迟地察觉她的低落,上前捧住她的下颌,力气霸道地揉来揉去:“怎么了?既白,你不开心吗?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你和你姐姐一样,都喜欢她,我知道。”
不,她和源摇不一样。
这话却终究没说出口,方既白堵着一口气,任林子绯将自己搂住,两人趔趔趄趄地朝廊道纵深处走去。
如林子绯所说,这里很漂亮。弧形通道被透明的墙壁包裹着,仿佛深埋海底,四面八方皆是层层叠叠的幽蓝光影。成群的鱼儿从身旁游曳而过,五彩的尾鳍柔柔摆动,彩带般飘过头顶,在方既白脸上投下大片的淡影。
一片蓝白交错之间,两人沉默不语,衬得空旷的隧道里梦幻静谧。
林子绯站在稍后的方位,略微偏头。方既白在光影交织下显得分外娴静,少了平日里无法消弭的局促,几缕碎发贴在耳边,脸颊线条柔和,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温软不已。
“咔嚓——”
方既白被吓了一跳,蓦地扭头。
瞥见林子绯手里正举着的拍立得相机,一时瞪大眼:“林、林学姐!你干什么!”
林子绯噙着笑,兴味盎然地盯着手里快要成像的相纸,乐呵呵地:“没干什么呀,既白你很漂亮,我只是纪念一下我们——”
话音未落,方既白就脸色绯红地摇头:“不行,我、我……”
她原本想说自己并不好看。林子绯却扬眉:“真的很漂亮。”
方既白说:“不行,我、我,总之就是不行。林学姐,你……”
“啊,我看看,”林子绯攥住相纸,歪着头,十分满意地笑出声,“我就说很漂亮嘛!你是小摇姐的妹妹,怎么会不好看呢?”
又是源摇。方既白脸色显然僵硬,红着耳朵道:“我又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林子绯愣了一下,盯着她,思忖片刻后忽然低头,开始在皮夹里翻找起来。
“唔……找到了!”
她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把它递给方既白:“小摇姐意外……之后,我在她借给我的书里找到了这个,就留下来了。你看,其实你们还是很像的,除了发型,嗯……还有眉毛?”
方既白接过,怀疑地觑着照片上的人,那是一个穿着夏布短衫的少女,年纪约摸比当下的自己还小一些,手里拿着个皮球,脸色没由来地阴沉沉。诚如林子绯所言,她与方既白的确在三庭五眼上有些类似,但倒也没有像到夸张的地步。
只不过,林子绯心有所想,不断地求索与源摇相似的地方罢了。她喜欢源摇?方既白几乎不假思索地断定这一点。
忽然,手指捻了捻,这张相纸似乎格外厚实,手感像是折叠起来的卡纸。
方既白下意识地翻到背面,等看清上面的图像时,不由得尴尬地咳了两声。
林子绯瞪着眼,连忙道:“我、我可没想收集池菏羽的照片,我只是不想破坏小摇姐的遗物,才只好把照片折过来使的!”
方既白盯着背面池菏羽的脸看了好一阵,终究还是把这张折得皱巴巴的合照递回去:“……我知道了,林学姐,还给你。对了,你刚刚拍我的那张照片——”
听到后半句,林子绯原本触及照片的手立刻缩回去:“就不能留给我吗?”
方既白无可奈何:“为什么?”
“这还能有什么原因,”林子绯咕哝着,眼珠子一转,“这样,反正你没见过小摇姐,我把这张照片送你留置,你就别再找我要刚才的那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