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日之世开始了一场更耐心的等待,她们没有贸然去总角大楼,而是让洛缇尔继续给路。
洛缇尔还是那样,偶尔说半句,偶尔画几笔,但渐渐地,她给的东西越来越细,越来越像在带她们绕一座看不见的迷宫。
有一天,她忽然说:“你们是不是很想见它?”
西涧闻言点了点头:“当然。你不知道为了这个目标我们熬了多少夜。”
洛缇尔没接话,只抬起手,在空气里慢慢画了一个圈,她的指甲在落灰的墙面上划出很轻的一声。
“门我已经给你们开了,但门后面不是房间。”她说,“是另一条走廊,你们看见的,从来都只是走廊。”
西涧问:“那你有没有见过它?真正的它。”
洛缇尔沉默了很久,久到西涧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她才低声说:“我听见它哭过。”
西涧后背一凉:“什么时候?”
“我重新醒来的那天。”洛缇尔说,“它哭得很小声,像怕被自己听见。”
“声音呢?是什么样的声音?”
“很熟悉,很熟悉的声音。”洛缇尔闭着眼,似乎在回忆,“那声音压抑、悲痛。”
“你能确定那个智能人就是她吗?”
“能。”
“你怎么确定?”
洛缇尔抬起眼盯着她,说了自被抓以来最多的一次话:“因为我跟她对话了,我问她是谁,她说她叫混沌,我问是不是她救活了我,她说不是,我问是谁救了我,她说无可奉告,我最后问她为什么哭,她说情难自抑。”
从地下室出来后,西涧一路没说话。
她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田思里和影绰。田思里听完,只问了一句:“她说是被余鱼杀死后重新醒过来的时候?”
西涧摇头:“她没明说。”
“她说的是哭,不是响。说明那天一定出了让系统都压不住的事。”田思里说。
影绰说:“智能人没有必要流露出那种情绪,如果它哭了,那它就不是我们以为的那种东西。”
田思里点点头:“所以更得见到它我得看看,能哭的,到底是什么。”
“情难自抑。”影绰重复着这句话,心里被掀起一番波澜。
白日之世在那之后,开始把所有能用的力量都投入到一件事上:从九号节点往深处走。
洛缇尔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动,她偶尔会主动走到关押室门口,用手在铁栏上敲几下,然后说出一个词。
“北。”她说。
下一次是“水”。
再下一次是“三”。
这些词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石子。白日之世把它们串起来,发现是一条从旧城北侧进入地下暗河的路线,那条暗河,早就被城市扩建掩埋了,但排水系统里还留着一段被智能人刻意忽略的浅水区。
“那条路能通到总角大楼下面。”小T说。
“是她故意留的,还是系统故意没堵?”影绰问。
“都有可能。”
“不管是哪种。”田思里说,“至少说明,有人希望我们走到下面去。”
影绰说:“那我们还去吗?”
田思里没有马上回答,她抬头看向旧宅的方向,天边压着一层很厚的灰云,风里带着土腥气,像要下雨。
“去。”她说,“但只去四个人,一旦出事,外面的人立刻把九号节点炸了,谁都别想再从那道门进来。”
西涧皱皱眉,说:“太冒险了。”
“做我们这些事,哪一步不冒险。”田思里说,“只是以前冒险是蒙着眼,现在至少还知道往哪儿走。”
影绰问:“洛缇尔呢?带不带上她?”
田思里想了想,摇头:“不带,她如果跟去,我们多半不会死。但不死,有些东西就看不到,有些门,不用活人推,是打不开的。”
说完她就去准备了。
那一夜,白日之世很多人没有睡,风越刮越紧,旧宅门口的灯晃来晃去,像随时会灭。
西涧在机房最后检查了一遍九号节点的信号。影绰把地图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田思里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那棵梧桐树。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她们要去的地方,可能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