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的真空盲区犹如狂风中摇曳的残烛,转瞬即灭。天空中的紫黑色厚重云层仿佛被刚才那偏离的前奏雷电彻底激怒。无数粗大的电弧在云层深处疯狂交织、坍缩,伴随着令人心悸的闷响,迅速汇聚成了一道直径超过数丈的恐怖光柱。毁灭性的威压成倍暴涨,犹如一座看不见的铁山,狠狠砸向地面。
浓烈的血腥味与雷击过后留下的刺鼻焦糊味在空气中混合,熏得人眼睛生疼。
陷入彻底疯狂的李承翊并没有放过这三息的停顿。他跌坐在崩塌大半的九龙金台上,干瘪的双手死死扣着身下的碎石。
“封死!给朕把那里彻底封死!”他指着沈辞春下方的区域,从喉咙深处挤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嘴角那大片黑褐色的尸斑随着面部肌肉的剧烈扯动,显得尤为狰狞。
外围的皇家禁军得到了不计代价的死命令。伴随着沉重且整齐的甲片摩擦声,无数名举着半人高精钢大盾的重甲步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上。他们满眼血丝,毫不留情地踩踏着地上那些在雷击余波中重伤同伴的躯体,在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中,强行逼近了雷击核心区。多重封锁结界随之被阵法师启动,淡金色的光罩交织重叠,像一个巨大的倒扣海碗,将这片区域彻底锁死,连一只苍蝇的逃生缝隙都不留。
祭坛下方不远处的边缘。
谢临安一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般站在那里。绯红色的首辅官袍上沾满了灰尘与血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嫌恶地掸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涌上喉咙的一口腥甜咽了下去。
没有多余的预兆,没有一句废话。他那原本拢在宽大袖口里的右手骤然垂下。一把表面布满粗糙纹路、黯淡无光的谢家祖传短剑滑入掌心。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习惯了垂视和掩饰绝望的眼睛里,伪装了五年的逢迎与权臣外壳在瞬间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的狂暴与视死如归的决绝。
谢临安的身形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了一道被扯碎的残影。
“嗤——”
短剑挥出,没有发出任何花哨的剑鸣。他凭借着二阶牵丝客的极致爆发力与纯粹的物理速度,瞬间切开了三名持盾重甲兵的咽喉。滚烫的鲜血喷溅在淡金色的结界光罩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在漫天血雨中,像一头发了疯的孤狼,粗暴地斩断自身用来护体的真气,硬生生在这堵钢铁城墙上撕开了一条直通阵眼核心的血路。
几乎在谢临安暴起冲阵的同一时间。
躲在台下极远处废墟阴影里的萧太真,猛地爆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她原本正像条毒蛇般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沈辞春,企图捡漏。但此刻,她却像触电般捂住胸口,整个人剧烈痉挛,张嘴“哇”地吐出了一大口腥臭无比的黑血。华贵的锦缎衣襟瞬间被染得污浊不堪。
“谢临安……你个疯子!你算计我!”萧太真满脸冷汗,连头上剩下的最后一根金簪掉在地上都没去捡。
她极其惊恐且绝望地察觉到,自己体内那只一直贪婪吸收她生机的“替死蛊”,正在被一股远在雷击核心区的狂暴力量强行接管并唤醒。那股力量极其霸道,直接顺着血脉因果线,将蛊母储存的所有底蕴抽得一干二净。直到这一刻,这位不可一世的长公主才如坠冰窟地明白,谢临安娶她,根本不是为了权势,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容器,是他用来给那个半空中的女人养一件终极“替死防弹衣”的耗材。
头顶上方,紫黑色的主雷劫终于轰然劈下。
这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带着绝对抹杀的意志,将周遭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蒸发殆尽。恐怖的威压死死锁住了半空中的沈辞春,连她身边的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谢临安顶着这股足以碾碎凡人骨骼的重压,不要命地冲入了雷击的正下方。
他依然没有抬头去看沈辞春。他的面容极度扭曲,左手拇指的指甲狠狠刺入右手掌心,鲜血喷涌而出。他紧闭双眼,将体内那只已被强行激活的替死蛊催动到了玉石俱焚的极限。
在高维的视界里,原本死死缠绕在沈辞春身上、那根代表着“被天道抹杀锁定”的极其粗壮的因果红线,被一股极其野蛮的力量生生扯住。谢临安近乎残暴地剥离了这根红线,将其硬生生接驳到了自己的命轨主轴之上。
“轰——!!!”
恐怖的紫黑雷霆在因果置换完成的刹那,结结实实地全部砸在了谢临安的身上。
刺目的强光让周遭的一切在瞬间失去了颜色。在这足以融化钢铁的恐怖高温下,谢临安浑身的衣袍瞬间化为飞灰。他皮下的血肉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嗞嗞”碳化声。
“噗!”
他张开嘴,混杂着破碎五脏的浓稠黑血狂喷而出,洒在焦黑的地砖上。他的双腿膝盖在重压下发出骨裂的脆响,大片血肉模糊剥落,但他死死咬着牙,像是一枚被巨锤死死钉在地上的铁钉。他屹立在沈辞春的身前,以这具正在迅速碳化的凡人之躯,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物理铁壁。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这条命,我谢临安替你还了。”他在心中默默念出了这句被高温烧碎在喉咙里的话。
因为距离雷击中心只有咫尺之遥,沈辞春原本就严重受损的听觉,在这毁天灭地的爆震中遭遇了永久性的毁灭打击。
周遭的雷鸣、狂风、甚至禁军的惨叫,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世界仿佛掉进了一个极其深邃的无声冰窟。沈辞春的耳畔只剩下那种如同防空警报般、尖锐到让人发疯的死亡耳鸣。
在这半失聪的绝对死寂中,沈辞春低着头。
她那双一直布满金芒、绝对理智且冰冷的眼眸,此刻却猝然瞪大。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亲手给她戴上枷锁、将她逼入绝境、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在高温中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焦黑残躯,却依然死死挡在她身前,替她承接了所有的毁灭。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种纯粹属于神明的冷酷与高维的漠然,在这一刻,被极度的错愕与来自凡人灵魂深处的震撼,硬生生撕裂出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雷霆余波逐渐散去。谢临安那具焦黑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所有的支撑,重重地向前倒下,砸在废墟之中。然而,沈辞春手腕上那副沉阴枷锁——阴阳合欢锁,不仅没有断裂,反而吸收了残余雷火,表面闪烁起诡异的红光。锁扣反向收紧,死死勒入她的骨血。新的绝境降临。
雷霆余波逐渐散去。谢临安那具焦黑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所有的支撑,重重地向前倒下,砸在废墟之中。然而,沈辞春手腕上那副沉阴枷锁——阴阳合欢锁,不仅没有断裂,反而吸收了残余雷火,表面闪烁起诡异的红光。锁扣反向收紧,死死勒入她的骨血。新的绝境降临。
沈辞春的听觉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爆震中遭遇了永久性的损伤,世界仿佛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密封的深水缸里。外界风刮过残垣断壁的声音变得极其沉闷,取而代之的,是耳膜深处一种尖锐到足以刺穿脑髓的死亡耳鸣。这种极其折磨人的嗡鸣,伴随着手腕上那钻心的剧痛同时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