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会心疼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疼和许云纵身一跃时的疼相差多少，但想必不及对方痛楚万一。

除夕那晚，时辰抱着一个银色保温桶，轻轻推开了她的病房门。

病房里只剩她一人，其他患者都被家人接回去过年了。而她，不想在这样的时候打扰余安，让余安的公婆心生芥蒂，于是央求时辰帮忙瞒着，说自己还不能出院。

她还记得那个年轻医生眼中闪过的惊讶与疼惜，以及他笨拙的安慰：“没关系，我过年也值班。”

余生那时无语的还有点想笑——他们俩的留在医院，怎么会是一回事呢。

饺子是荠菜肉馅的。

时辰说那是他最喜欢的口味，家里人做好送来，他年夜饭已经吃饱了，多的这份想送给她吃。

那饺子卖相极好，闻起来也香极了。

所以余生没有拒绝。

只是她有些扫兴，因为味道太像母亲做的，才吃下第一个，眼泪便止不住得往下掉。

时辰那时候没穿白大褂，一身灰色毛衣，慵懒而居家。

瘦削的脸在医院冰凉的死亡光照下，都显得好看。

他贴心的没有多问，只伸手递来几张纸巾，另一只手轻轻拢在她下巴下面，礼貌的没有碰到她。

她含泪抬眼，带着困惑。

“我试试接一下美人的眼泪，看看会不会变成珍珠。”他轻声说，眼里有温和的光。

她怔住了，其他病房传来的咳嗽和哀嚎声，在那一瞬间都消失了。

她的眼里只能看到时辰好看干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她，和她的眼泪。

想到这里，余生起了身，对余安道：“我困了，先回去睡觉啦。”

余安啃着薯片的手一顿，瞅了眼时间，再瞅了瞅余生，“9点。你现在生物钟诡异成这样了吗？”

余生点点头，脸上丝毫看不出异常，“早睡早起。”

余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难怪你皮肤这么好啊，原来是这样啊……行吧，退下吧，哀家自己看。”正好把程林叫来陪她跨年。抬手就拿起手机发信息：来我家一起跨年！

余生:……有没有可能皮肤好是因为年轻……还有我看到你发的信息了。

余生无奈地看她一眼，知道姐姐的心思已经飘到别处去了，也没再多说。

“……行，那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睡。少熬夜。”

“知道了知道了。”余安摆了摆手，“年纪小小的说话老气横秋的。快走快走。”

余生感觉到自己强烈的孤独感突然弱了一点，还觉得有些手痒——有点想敲一下这个不省心的姐姐。

回到房里，她才再次打开了手机。

有一条来自时辰的未读消息。

【时辰:你想要什么礼物？】

余生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终于打出了几个字。

【余生:想要饺子。】

几乎在消息发出的同时，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怎么会突然提这个？是因为刚才回忆起了往事吗？

手机那头的时辰，盯着屏幕上的“饺子”两个字，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字面意思上的那个吗？真饺子还是饺子挂饰？或者是什么特别的寓意？

他下意识伸手挠了挠头发，看着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思绪转了几个弯。

良久，他回复了一个字:

【好】

好？

余生看着屏幕上那个简洁的回复，微微挑眉。

所以他准备怎么给她送？地址也没有问她要，也没有办法寄给她啊。

而且，他真的知道他想要什么饺子吗？

年纪轻轻说话就是没轻没重，问都不问清就随便应。

但不知为何，看着那个“好”字，她心里那层冰封般的疏离感，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余生：我先睡啦，提前和你说一声新年好】

时辰看了眼电脑上显示的时间，才不过9点左右。她不舒服吗？今天除夕，不守岁吗？

他心里有些好奇，但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只回复了一句【好的，晚安。新年好】

余生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到床头。

窗外的烟花还在断断续续地绽放，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余生躺进被窝，闭上眼睛，耳边隐约还能听见楼下电视里传来的春晚歌声，以及余安压低的笑语声。

好疲惫。

她想，这大概是之前看到的研究里提到的创伤后情感分离症了。

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意识会自动将自己从当下的情感体验中抽离出来，像一个旁观者那样看待自己的生活。

可即便她知道原因，这种悬浮在半空中的感觉，依然让她感到深深的无力。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或许明天，当新年的阳光照进房间时，这种不真实感会减轻一些。又或许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