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住校生的装备明显要壮观得多。

拉杆箱在地上咕噜咕噜滚，背包鼓囊囊地凸起，不少人手上还单独拎着一箱奶，走几步换一次手。

可她转头一看，身边的纪邵手上就拎着一个早饭袋子，透明的塑料袋里装着两个包子，微微冒着热气。

陈旭更是两手空空，包子早就进了肚子，这会儿正搓着手呵白气。

“你们没行李吗？”

话一出口，余生就有点后悔了。

“早上来得早，已经放到寝室了。”纪邵和她近乎并排走着，闻言侧过脸回答。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清凉凉的，没有什么情绪。

“……噢。”

余生垂下眼睛，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白色的围巾是时辰买的那条。

那天回去，余安就问她哪整了条围巾，怪舒服的。

她报出了店名，第二天余安就跑去买了同款，还得意洋洋地在她面前晃：“看，姐妹款！”

现在它正好派上用场，挡住了她半张微微有些泛红的脸。

问的什么蠢问题啊。

她加快了一点脚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面的陈旭正扯着嗓子喊白琪琪，让她等等别跑那么快。

白琪琪回头做了个鬼脸，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然后跑得更快了。

冬天的早晨，太阳刚刚升起来，把教学楼的玻璃窗照得亮晃晃的。光线斜斜地打过来，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

余生来得不算早，教室里已经有了很多人。

她一只脚刚踏进前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安静。

太安静了。

刚才还嗡嗡嗡的说话声，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许多人的目光齐齐地朝她看过来。

余生僵在门口。

说真的，她都有点ptsd了……

又看着她？又发生了什么吗？

她微微蹙眉，垂下眼睛，尽量忽略那些视线，往座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跟着她移动。

直到她走到座位旁，才意识到大家看着她的原因——

她的座位，从桌面到抽屉，被塞满了。

真的，塞满了。

有牛奶，糖果，也有一包炸得酥脆的牛肉干，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还有小饼干、果冻、薯片、蛋黄派……有的码得整整齐齐，有的塞得冒了尖，桌面上几乎找不到一块空着的地方。

余生脚步一顿，脸上明显愣住了。

“这是……？”

“那个牛肉干是我准备的！”陈旭从后面窜了出来，一脸邀功的表情，“可好吃了，我妈炸的，你尝尝！”

“糖果是邵哥放的……”他又补了一句，朝纪邵的方向努努嘴。

纪邵已经坐下，正低头整理书本，闻言抬眼看了余生一下，又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斜对面的女生忙着接话：“我放的是坚果！核桃仁，补脑的！”

“我是牛奶！”另一个男生举手。

“我我我，巧克力是我放的，进口的，特别好吃！”

“饼干是我的——”

“那个薯片是我——”

……

声音此起彼伏，叽叽喳喳的，却不让人觉得烦。

余生站在原地，被这些声音包围着，大脑有点转不过来。

“这是我的。”白琪琪从包里摸出来一盒鲜花饼，塞到她手里，“我叔叔从云市寄过来的，可好吃了，你尝尝，就一盒啊，别给别人！”

班长颜悦笑眯眯地走到她面前，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一点。

“这些是我们偷偷讨论的，”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开学第一天，每人都给你带一点好吃的零食，谢谢你上学期回答我们的问题，带动了班里的学习氛围”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新的学期，大家又要麻烦你啦。”

余生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盒鲜花饼。

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化开，眼眶也有些暖暖的，好像有热气往上涌。

她垂下眼，藏起眼里的波澜。

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了颤。

“我也没有做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怎么没做什么！”陈旭的声音最大，“你上学期给我讲了几十道数学题！”

“我五道。”斜对面的女生比了个手势。

“我八道，加上英语作文。”

“我那篇阅读理解的笔记现在还贴墙上呢——”

声音又热闹起来。

余生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

牛奶是热过的，瓶子摸着还有点温。牛肉干的袋子鼓鼓的，能看见里面暗红的色泽。巧克力是某知名牌子，包装纸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

她忽然想起上个学期，那些被人围住的课间，那些一遍遍讲解的题目。

她想起有人恍然大悟时亮起来的眼睛，想起有人说“谢谢你啊”时不好意思地挠头。

“好了好了，”颜悦笑着把人赶开，“让人家先把东西放下，都堵在这儿干嘛呢。”

人群哄笑着散开，回到各自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