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脸是本来就黑吧。”

笑声又起来一轮。

“你们这事到底咋解决的啊？张源以后不会给你们穿小鞋吧？”

陈旭收了收笑，语气认真了些：“老胡说张老师答应让我们自己找同学补课，有不懂的课间去问他。反正这事就算翻篇了，以后他也不会赶人出去站走廊了。”

“那就好那就好。”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下节语文课，老胡的课，你们围成这样像什么话。”陈旭挥挥手，把围过来的人赶回了各自座位。

人群散去，教室里恢复了上课前的准备状态。

余生翻开语文书，目光落在页面上，眼神却暗了暗。

周围的热闹还在继续，有人在小声议论刚才的事，有人在翻找下节课的课本，前面白琪琪的情绪也已经平复了大半，正低头整理笔袋。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但余生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她记得，张源会一直教他们到高二结束。

而一班的化学成绩，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就和三班轮流在实验班垫底。不是因为学生学不会，而是因为张源的课堂，没有人想听。

他讲题只讲自己会的那几种方法，学生提出不同的解题思路，他看都不看就说“太偏了，考试不会考”。

班上几个化学成绩好的同学私下找过他，问能不能多讲一些拓展内容，他一句“先把基础打牢”就打发了。

久而久之，愿意在化学课上提问的人越来越少，课堂上越来越安静，安静到只剩下张源自己的声音。

可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在余生上一世的记忆里，张源做过的事情远不止把学生赶出教室这么简单。

有一次，班里一个女生上课时悄悄问了同桌一道题，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张源却突然停下来，粉笔往讲台上一摔，指着那个女生的鼻子说：“不想听就出去，别在这里影响别人。”

女生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吭声。张源却不肯罢休，站在讲台上又训了足足五分钟，从“学习态度不端正”说到“难怪成绩上不去”，最后扔下一句：“你们班就是被这种人拖后腿的。”

那节课之后，那个女生哭了整整一个课间，之后再也没在化学课上开过口。

这些事情，余生都亲眼见过。她上辈子在班里成绩不错，性格温顺也从不惹事，很听老师的话，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躲过张源的找茬。

有一回周末她忘记带化学作业回去，到了教室才想起来，趁着课间去找张源说明情况，说下午一定补交。张源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不冷不热：“全班就你一个人忘带？你怎么不忘了吃饭呢？”

余生愣在原地，还想解释，张源已经摆了摆手：“出去站着吧，什么时候把作业交上来什么时候进来听我的课。”

那节课她站在走廊上，手里什么都没有，只能一遍遍回忆上节课的内容。路过的好几个老师都看了她一眼，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没人停下来问一句。

而张源在面对领导时，完全是另一副面孔。笑起来格外和气，说话轻声细语，对领导的每一句话都点头称是。

领导来听课的那天，他提前半节课就把板书设计好了，讲得声情并茂，连语气都比平时温柔了三分。课后评课时，领导夸他“课堂掌控力强，学生纪律好”，他笑着谦虚了几句，回到自己办公室后，翘着二郎腿跟同事说：“这帮学生也就装装样子，平时哪有这么乖。”

在面对家长时，他的姿态又完全不同。

普通家长来开家长会，他板着脸，语气高高在上，三句话不离“你家孩子基础太差”“回去要多督促”，仿佛成绩不好全是家长和学生的错。

可一旦遇到有权有势的家长，他又换了一副嘴脸，主动迎上去握手，说话客气得像换了个人，临走还要送到门口，笑着说“孩子交给我您放心”。

余生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变脸。她知道，今天这件事在别人看来可能只是张源一时脾气不好，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里，类似的事情会反复发生，一班的化学成绩会越来越差，而张源永远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她必须想办法把张源换掉。

不只是为了今天被赶出去的他们四人，是为了整个一班，为了接下来两年的化学课，为了那些会在他的课堂上被打击、被忽视、被逼着闭嘴的同学。

其实上一世张源刚开始教他们班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样子。直到刘老师因为要持续治疗，直接办理了退休，他被正式任命为一班化学老师之后，才逐渐本性外露。

今天这一场是意外，也不算意外。

她站起来为陈旭说话，并不是冲动使然。她只不过是提前激发这个人暴露真面目。

至少在正式被任命为他们班老师之前，还有些转圜的余地。

只是她没想到纪邵和崔浩然会跟着一起出去。

这两人表现得倒是比她都好些。道歉的模样把张源气得够呛。

余生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就是要激怒他，让他暴露本性，在最短的时间里激起整个一班的愤怒。

这样她才能更快地解决这个人。

“余生？余生！”

白琪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

“上课了，李老师都进来了。”白琪琪小声说，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心，“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余生摇了摇头，把语文书翻到正确的页数，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