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垂着头，一个接一个地挪到走廊上，靠着栏杆站成一排。走廊里的风吹过来，吹不动他们脸上凝重的表情。

“你们几个出息了啊，还交白卷。”老胡眼睛眯了起来，“认真考也不见得能考几分，是想直接下去换个班级吗？昨天怎么和你们说的？课给我好好听，考试好好考，你们都当耳旁风？还想交白卷？！”

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余生没有抬头。她的眼睛闪了闪，手上的笔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在卷子上写起来。

——交白卷。

陈旭随口一说，倒是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但集体交白卷太危险。那是在拉所有人下水，是把一班推到学校的对立面。学校不会反思张源的问题，只会觉得“一班学生太难管”。

纪邵看了她一眼，也低下头，重新埋进物理竞赛题的演算里。

走廊上的训话持续了大概十分钟。几个人灰溜溜地回来，各自埋头，不敢再吭声。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每个人都憋着什么，只是暂时找不到出口。

纪邵侧过头，看了一眼余生。

她在做题，时不时咳嗽一声。笔尖稳稳地划过纸面，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

第二节课下课时，纪邵轻敲了下余生的桌角。“你的卷子我看完了，要一起拿去给老师吗？”

“行。走吧。”余生合上书本，接过纪邵手中的试卷，起身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走廊上稀稀落落几个人，脚步都比较匆忙，基本都是从洗手间回教室，或者从办公室出来的。

纪邵走在余生身边，看着她流畅的侧脸、平静的表情，突然开口：“张老师的行为，你怎么看？”

余生偏了偏头：“我能怎么看。目前的课程我都已经自学完了，对我没什么大影响。”

“课堂氛围很压抑，你不会难受吗？”

“难受，但我也只是学生，我不能影响老师的教学方式。”

纪邵脚步微顿，眼睛因为惊讶放大了一些：“你是想换个化学老师？”

余生走路的步伐也是一顿。

她讶异地瞥了纪邵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我没有这么说。”

她没有想到，只是一句无关的话，纪邵就能猜中她的想法。

纪邵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显得表情有些严肃：“你是想让全班同学一起联名换老师吗？这样会引起学校领导那边的不满的。”

“我可没有这么想。那属于聚众闹事。枪打出头鸟。”

“那你想怎么做？”

余生没有回答。她把试卷换了一只手，加快了脚步：“走吧，先把卷子交了。”

办公室里只有老胡在。

老胡这几天没少往年级主任办公室跑，想问问能不能给一班换一个化学老师。

但教导主任华山只是叹了口气：“老胡，你也知道，现在缺老师。”

所以当他看到余生和纪邵进来时，心里的滋味很复杂。他知道这两个孩子受了委屈，也知道自己没能帮上什么忙。

他叹了口气，语气比教室里好多了：“张老师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对。你们俩先别跟着起哄，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明天考试好好考。其他的事交给老师。”

两人点点头。

他把答案给两人对了对，又拿了两张新卷子递过来。

快到上课时间了，余生的步伐加快了几分。

纪邵几乎没怎么费事，就跟上了她的步伐。

“余生。”他在她身侧开口，声音轻轻的，刚好够她听见，“你不喜欢这个老师，我也不喜欢。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一起沟通。我想，我们的立场是一样的。”

余生没看他，安静了两秒，才开了口。

“一个老师的教学合不合适学生，是通过学生的成绩来体现的。”她的声音很平，“如果他一任教，全班的化学成绩就飞速降低，我想学校那边不会置之不理。”

纪邵皱眉：“按照他目前的教学方式，肯定会导致我们班成绩的降低，但应该不会到要换老师的程度。”

“如果出现了白卷呢？”

纪邵的脚步顿了一下：“你要号召全班一起交白卷？”

“我没有这么打算。”

“那你——”

“我准备交白卷。”

“什么——”纪邵愣了一下，脚步彻底停下来。

余生也停了步，转身看着他。

走廊上的学生都在赶回教室，没有人停下来关注他们。

“准备好成为全校第一了吗，纪邵同学。”余生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难得带着点俏皮，又带着点说不清的认真，“珍惜这次机会。除了这次，你以后可能都没有机会超过我了。”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前走，马尾在空气里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纪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两秒才抬脚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