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连声说好,杯盏又重新碰了起来。
气氛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余庆的脸色也缓和了些,但对着余福依旧没有好脸,连眼神都懒得递过去一个。余泽航端着酒杯又起身去敬了一圈,笑容温润,礼数周全。
一切看起来都和和气气的。
余生坐在位子上,面前的那杯茶已经凉了,细白的水汽早就不冒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嚼着,味道淡得很。
许云在桌下悄悄伸过手来,握了握她的手。
余生反握回去,感受到许云的指尖冰凉。
*
饭后,众人在饭店门口三三两两地散了。
余泽航扶着余国强走在前面,微微弯着腰,侧着头听老人说话,时不时点点头,姿态恭顺亲切。
王芳和余庆跟在后面,余庆的脸在路灯下看不清表情,王芳倒是笑盈盈的,跟余梅说着什么体己话。
余明走在最后,还在跟余琴嘀咕那“三十万补贴”的事,被余琴扯了扯袖子才收了声。
三个姑妈各自都有车,来的时候就是自己开过来的。余庆一家没有车,这个点回老家的车早没了。时间又太晚,余国强和余庆一家都宿在余生家里。
家里只有两间客房。爷爷奶奶住了二楼那间带独立卫生间的,余庆和王芳住楼上另一间客房。余泽航被安排在余安的房间。
听说是余泽航住,本来对有人进自己房间这件事颇为抵触的余安,倒是破天荒地答应了。她对余泽航的观感,相较于其他长辈而言,实在好上太多了。
余生得知后只是垂下眼,嘴角微微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那是因为余安不知道,上一世,余泽航是怎么把他们全家坑死的。
*
椭圆机在客房里,余生没法进去运动,只能在房间里铺开瑜伽垫,做几组拉伸将就一下。
她刚在垫子上摆出一个上犬式,手臂撑直,脊背延展,就听到门口响起了几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随即是余泽航温润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传进来,比平日里低沉了些:
“生生,休息了吗?”
余生动作一顿,从垫子上撑起身来。她没来得及多想什么,随手拢了拢散落的头发,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开的瞬间,余泽航站在走廊的灯光下。
他显然是刚洗漱完,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短袖T恤,布料轻薄柔软,隐约勾勒出肩背的线条。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几缕湿发贴在额前,有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他微微低头看着余生,唇边依旧挂着那抹温柔的笑。
“我刚洗漱完,不知道吹风机放在哪儿,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余生的呼吸倏地一滞。
不得不承认,余泽航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五官清俊,眉眼温润,笑起来的时候,像邻家温柔可靠的大哥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的亲和力。
刚开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那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几乎将她整个人吞没。惊艳只有一瞬,紧随其后的是那副魔鬼般的内在与这副好看的皮囊在眼前重合的清晰认知。她太清楚了,这副温润眉眼底下藏着的东西究竟有多凉薄,多自私。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微微低着头看她,姿态恰到好处,仿佛真的是一个温润有礼貌的兄长。
余生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吹风机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余泽航笑了一下,没有立刻离开。他抬手随意拨了拨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几滴水珠溅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动作随意而自然,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刻意拉开的距离。
“我想那是你和安安的洗手间,不太合适随便乱翻。”他解释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与克制。
余生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随后她侧身从他旁边绕了过去,径直走进洗手间,打开洗手台下方柜门——一个纯白色的吹风机正安静地摆在里面。
她拿出来,转身递了过去。
“谢谢生生。”余泽航接过,眼睛弯了弯,语气亲昵自然。
余生没应声,转身回了卧室,重新在瑜伽垫上坐定。她没有锁门。
因为她知道,余泽航还会再来。
果然,五分钟后,门口再次响起两声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余生没动,只淡淡说了句:“可以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