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应该是见到了太多优秀的人，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所以想加倍努力来弥补些什么。也挺好的，年少时遇到一些优秀的人，还有不服输的倔强，还有努力追赶的动力。

她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在看见他没去食堂的时候，顺手给他带一份饭回来，放在他桌角。

她会在吃透模拟卷和新方法之后，把写满思路的卷子放到他边上：“这题有更快的解法，你看看。”

纪邵其实不太想麻烦她。

少年人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儿让他不太愿意接受别人的好意，总觉得接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追不上。

可余生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把带来的饭放在桌角，然后低头做自己的事。

她没有把这个当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可对方并不是这么觉得。

余生在这十天的进步很明显。分数一天比一天高，第八天时终于拿到了一个接近满分的成绩，之后每一天都稳在140往上。

众人看余生的目光越来越不一样。起初那些关于“二高”的窃窃私语，不知从哪一天起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她为什么会在二高？这样一个能和林知时并驾齐驱的人，怎么会来自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县城二高？

但好奇归好奇，没有人真的去问。毕竟坐在这间教室里的人都清楚，实力就是最好的名片。

集训的倒数第三天晚上，这股憋了许久的好奇终于破了口。

余生洗完澡，裹着毛巾坐在床边吹头发。吹风机的嗡嗡声停下来之后，她把吹风机缠好线放回抽屉里，这是她在小卖部买的新的，正准备爬上床休息，柳潇就从自己的座位那边走了过来。她扒在余生的床头，下巴枕在手臂上，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好奇。

“余生，你为什么会去二高啊？”柳潇真的太好奇了，“你真的太强了，我从没见过有人可以和林知时一样厉害。不对，我觉得你比他还厉害，你的解法更让我看得懂。”

余生正伸手掸着枕头上的浮尘，闻言轻笑了一声：“中考没考好，所以去了二高。”

“中考没考好？”柳潇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那你得多失误啊！好可惜，差点就能和你做同学了。你要是来了一高，我们班数学课代表估计就是你了，林知时的锐气也有人压了。”

张子瑶也从上铺探出头来，插了一句：“就是就是，你要是来一高，我们几个早就是朋友了。”

余生弯了弯眼睛，把被子抖开，语气轻很柔和：“现在也算是同学啊。”

柳潇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张子瑶也笑出了声，从上面扔下来一包没拆封的薯片，砸在柳潇脑袋上：“接着吃，别光顾着扒人家床头。”

寝室里响起一阵压低了音量的笑声。宋文佳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习题册，嘴角也弯弯的。

她没办法对余生保持很强的敌意，因为她发现余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自律，聪明，待人友善，明明当场听到了她嫌弃二高的那些话，却在这十天里没有对她表现出任何不满。

每天早上晨跑完都会给寝室里的人带早饭，晚上大家窝在一起聊题目的时候，也会认认真真地回答她的疑问，从来没有敷衍过。

集训第五天发生的事，宋文佳记得尤其清楚。

那天下午她来了例假，自己完全没察觉，午休完起身时是在她身后，快步走上前。对方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外套递给她，低声说了句“围一下吧”。

她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余生没有多做停留，把外套塞到她手里就转身去了洗手间。

后来宋文佳去洗手间处理完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一杯热乎乎的红糖水。旁边还放了两条红糖，便利贴上写着“寝室还有，喝完了晚上再拿点给你”，是余生的字迹。

那天晚上回寝室之后，她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余生的椅子上，想了很久，还是在对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别别扭扭地说了句“谢谢”。余生擦着头发，很自然地回了句“没事”。

她想，要是不认识时辰，她一定会很喜欢余生的。现在……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就是总有点说不出的变扭和不自在。

余生躺下后，伸手够到床头的小夜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昏黄的光在枕边圈出一小片暖色。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和时辰的对话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余生：后天最后一天了。】

几乎是秒回。

【时辰：嗯。】

【时辰：考完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再回家？】

余生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余生：好。我还想吃双皮奶。】

【时辰：成，这回多点几样，都尝尝。】

【余生：不行不行，我不能吃太多了。】

【时辰：没事，你吃不掉的我可以吃。】

余生翻了个身，把手机屏幕扣在枕头边上，闭上了眼睛，思绪也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