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集训最后一天，上午依旧是模拟考。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传卷的动作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教室里的氛围终于松快了一些。距离省赛还有不到十天，但总归不会再是这种每天被题目追着跑，大脑高速运转到充血的节奏了。

余生倒是没有觉得特别轻松，也没有觉得特别紧张。她只是很清楚地感觉到，这十天的进步是实打实的。

如果说来集训之前她还对自己的水平有些模糊的自信，那这十天的高强度训练算是让她真正看清了竞赛的门槛有多高。

仅仅是省赛级别的训练就已经是这种程度，往后的路只会更难。但也正是因为看清了，反而更踏实了。知道差距在哪儿，才能知道该怎么追。

任立吃完午饭后独自在办公室批改卷子，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过。

他这十天给他们出的可都是接近国赛级别的题目，对于省赛来说难度已经拉到顶了，每道题都藏着不止一个陷阱，做不完是正常的，考不及格也不丢人。

可即便如此，还是能有几个人能稳稳地拿到一百四甚至满分。他翻着面前这几份卷子，红笔在上面勾勾画画，心里已经估摸出了最终考试结果。

他对这些孩子满意得不得了，但他从头到尾都没说出口，只是一味加大难度，想把这块好钢再锻得韧一些，让他们以后面对再难的考试，都不会轻易崩掉心态。

午休结束后，他拿着批改完的卷子走进教室。卷子按每排的顺序依次传下去，纸张在课桌之间哗哗作响，每到一个座位就有人迫不及待地翻到最后看分数。

“今天的卷子，有一个满分，林知时。一百四以上四位——余生，时辰，许峰，顾道全。一百三以上有六位。”任立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语调放缓了几分，“这些天大家应该都感觉到了难度。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你们这几天考的不是省赛卷，而是国赛卷。”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宋文佳和沈珺交换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眼神。

“所以，能取得一百三十分以上的同学，在省赛中至少也能拿到二等奖。一百四十分以上的同学，已经具备了参加国赛的实力。”

任立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很温和，“剩下的时间我就不多教什么了，该教的在这十天里都已经教给你们了。最后这几个小时，你们可以自己整理题目，有什么不理解的就来问我。”

他说完，又垂下眼看了看讲台上那张写着名单的纸条，满意的补了一句：“一百四以上的五位同学，来一趟我办公室。”

余生和时辰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许峰从后排站起来，依旧是那副很拽的表情。顾道全推了推黑框眼镜，跟在最后面几人。林知时把手里的笔搁在桌上，不紧不慢地起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纪邵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自己的卷子。一百二十分，看起来并不多，放在这间有许多一百三，一百四的教室里甚至有些不起眼。

明明是被人压了一头，他翻着卷面上那些被红笔勾出来的正确步骤，心里却不觉得难过。

从第一天的九十分到最后一考的一百二，他没有天赋异禀，也没有一夜开窍，只是每一天都在努力的研究解题思路，啃下新的解题方法。

他努力了，也突破了。通过国赛保送这样的事他本身也没有奢望过，他只是觉得自己可以再努力一下，而现在他知道，自己确实可以。

五人跟着任立走进办公室。空调的凉意扑面而来，任立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列着几行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他把纸条放在桌面上，往他们那边推了推，“接下来几天你们在家里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另外——”

他点了点纸条下方的另外几行号码，“确认一下，这些是不是你们父母的联系方式，后续省赛和国赛的通知需要同步发到家长手机上。”

几个人依次凑过去确认。余生扫了一眼自己的那行，点了点头。时辰低头看了一秒，说“对的”。林知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任立把纸条收回来，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五个学生。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移过，眼里是说不出的满意。

“省赛的难度，远低于你们这些天模考的难度，”他再次开口，“但你们几个的目标不只是省赛。是国赛。这点你们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数。”

他嘴角终于露出一个明显的笑容，这些有天赋还很努力的学生感到骄傲。

“加油。我期待着，带你们走向首都的那天。”

余生垂下眼，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仔细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她抬眼看了时辰一眼，时辰正好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上，时辰的眼睛弯了弯，眸子里映着窗外午后明亮的日光。余生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两人一路同行，一起向上攀登的感觉，属实不错。

刚出办公室没几步，余生就注意到林知时放慢了脚步。他走在最前面，步伐却越来越缓，像是在刻意等人。等到余生和时辰走近了，他才重新迈开步子，偏过头来看向两人。

“接下来几天你们自己在家准备吗？”他问得开门见山，语气倒是比平时和旁人说话时柔和了不少。

余生一听这话，就感觉对方心里已经有了别的盘算。她偏了偏头，反问道：“你有什么其他想法？”

“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林知时发出邀请。话一出口，他难得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