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姐、夙夜姐我们去放河灯吧!”金铃儿不知从哪里买来了三盏精致的莲花状河灯,“我听说落花节这天可以把愿望写在灯上,据说顺着寒江水飘得越远,愿望就越容易实现!”她们寻了处相对人少的岸边蹲下,墨朝歌执起笔微微沉吟,在单薄的花瓣纸上认真地写下几行娟秀的小字。夙夜就着灯光瞥见“平安”、“顺遂”等字眼心中一片柔软。她自己也提起笔却顿了顿,最终写下了三个字。金铃儿则写写画画了好一阵,才神秘兮兮地捂住自己的灯不肯给她们看。三人将点燃的河灯轻轻推入水中,暖黄色的光晕托着小小的莲花,随着江波晃晃悠悠地飘远,渐渐融入那片璀璨的灯河之中分不清彼此。
放完花灯金铃儿又被远处的烟火表演所吸引,嚷嚷着要去找一个最佳观赏点,一阵风似的跑在前头。墨朝歌和夙夜顺着人流,走在稍后一些的位置,墨朝歌平日里大多埋首于书卷,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机会,今天一整天下来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眼底的光彩也愈发灵动。夙夜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仿佛被感染,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周围是嘈杂的人声绚烂的灯火与漫天初绽的烟花,而两人并肩而行的小小空间里,却仿佛被隔出了一圈静谧。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带着几分惊喜与刻意的温和:“墨姑娘?真是巧遇。”夙夜和墨朝歌同时转头,只见二皇子钟行睿正站在几步开外,身边只跟着两名便装随从。他今日并未穿着带有象征性的服饰,而是一身月白锦袍,手持折扇显得风度翩翩,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墨朝歌身上,随即才转向夙夜,“这位是武院魁首的夙夜姑娘吧?幸会。”夙夜只是淡淡颔首并未言语,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墨朝歌则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钟公子。”
钟行睿仿佛并未在意夙夜的冷淡,目光重新落回墨朝歌身上,“方才准备进流觞楼,但见时间还早江岸灯火如昼,一时兴起过来走走,不想竟能遇到墨姑娘,这可真是缘分。”他笑容不变语气熟稔,仿佛与墨朝歌已是旧识,“今夜良辰美景墨姑娘可愿与在下一同走走,共赏这醉仙城的落花夜色?”墨朝歌正要开口,夙夜却抢先一步声音清冷平稳:“这位钟公子,我们与同伴约好在前面汇合,而且朝歌也累了我们看完烟火便准备回去了。”钟行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面上笑容未减:“原来如此那倒是钟某唐突了,墨姑娘身子弱早些回去休息也是应当的。”他话锋一转依旧看向墨朝歌,“前几日我偶得一部前朝孤本,甚是难得想着墨姑娘或许会感兴趣。改日若有机会再与姑娘探讨。”
“多谢钟公子美意。”墨朝歌礼貌回应,并未表现出过多热切。恰在此时金铃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夙夜姐,朝歌姐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呀?烟火马上就要开始啦!我找到一个特别好的位置,能看到整个江面的烟花呢!”她话音刚落天空中便骤然炸开一朵绚烂夺目的烟花,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无数烟花次第绽放,有的如牡丹盛开,雍容华贵;有的似流星赶月,划破天际;有的像金菊吐蕊,娇艳欲滴。江面上倒映着漫天烟火,与岸边的花灯交相辉映美不胜收。金铃儿兴奋地拉着两人的手往前跑,“快点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钟行睿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温和笑容慢慢敛去,眼神变得深邃复杂,他轻轻摇着折扇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绚烂的烟火将夜空装点得如梦似幻,金铃儿拉着两人一路跑到一处视野开阔的临江高台。此处江风拂面带着水汽的清凉,吹散了些许喧嚣带来的燥热。远处的花船上也燃起了小型的烟花,与天空中的大型烟火遥相呼应,一时间天地间仿佛都被这璀璨所填满。
夙夜仰头望着那一朵朵在夜空中绽放又凋零的烟花,眼神中带着一丝迷离。如此短暂的美丽却又如此动人心魄。她能感受到身边墨朝歌的气息,但有时她又觉得这份气息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就像此刻她明明就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的衣袂在江风中轻轻飘动,她的侧脸被烟火映照得忽明忽暗,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着漫天星辰般的璀璨烟火,美得让人心神恍惚。可夙夜却觉得自己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始终无法真正靠近。
墨朝歌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她侧过头正好对上夙夜望过来的眼眸。四目相对夙夜的眼中映着漫天烟火的流光,而墨朝歌的眼中则清晰地倒映着夙夜的身影。那一瞬间周遭的喧嚣与绚烂仿佛都成了静止的背景,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眼中的倒影。夙夜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却又被墨朝歌那对清澈而深邃的紫眸吸引地有些挪不开眼。墨朝歌的眼神很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她看着夙夜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淡却足以让人心湖泛起涟漪的笑容。就在这短暂的对视中,天空中最大的一朵烟花骤然炸开,金色的光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明亮。墨朝歌轻轻移开目光望向远处江面,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真美。”夙夜亦收回目光喉间微紧低声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