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晴回到夙夜和沈秀身旁,没有再回头看向营地,只是对两人道:“我们走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仿佛刚才那个纠结犹豫的人只是昙花一现。夙夜与沈秀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言,三人施展身法朝着之前预定的会合地点而去。
又行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三人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岩窟内看到了等候在此的其他同门。岩窟不算宽敞,但足以容纳十余人,洞口被简易的隐匿阵法遮掩着,能隔绝大部分风沙与窥探,除了之前被沈秀所救的那名弟子,还有几名陆续寻来的同门,其中也不乏几张颇为眼熟的面孔,大多是一些化海境,也有两三名和沈秀同届的铸星境坐镇。见夙夜三人归来,尤其沈秀也在其中,众人明显松了口气,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每多一名铸星境修士,安全便多了一份保障,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人里修为最高的沈秀。
人群中的沈枭见沈秀回来,眼神一亮随即走了上来,“阿姐。”沈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的同门,确认无人受伤后,才转向沈枭问道:“你们在此等候时可曾遇到过什么异常?”沈枭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沈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沈秀随即走到岩窟中央,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此地相对隐蔽,暂时可作为休整之所。大家先检查各自的灵力和丹药储备,有受伤或灵力损耗严重的,先自行调息恢复。”
众人共享了近日的见闻,每个人虽都多多少少有些收获,但多数人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警惕,他们早已没了初入秘境时的新奇与兴奋。如今聚集在此的人数只有进入秘境前的一半左右,有的是分散与秘境其他位置尚未汇合的,也有的……是在遭遇妖兽袭击或其他修士不幸陨落的。虽然每个人手里都有能够脱离秘境的凭证,但很多时候往往不等他们捏碎凭证,便已陷入绝境。而且此处新生的秘境的环境极为恶劣,持续的灵力消耗与精神紧绷让部分弟子已萌生退意。
诸葛晴默默地寻了个角落坐下来调息,而夙夜也寻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岩壁边,靠着岩石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的奔波与厮杀,精神始终高度紧绷,此刻终于能有片刻的安宁。她将手伸进怀里触碰到了那张散发着微微凉意的符箓,她离开书院已经大半个月了,也不知道朝歌那边怎么样了。这是她第一次与朝歌分开这么久,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牵挂。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符箓一角,感受着符箓散发的微弱灵力波动,仿佛这样就能透过这张薄薄的符纸,触碰到朝歌温润的指尖一般。
是夜,沈秀安排了几人轮流值守。戈壁的夜晚并不宁静,焚风的呼啸声与岩石崩裂的闷响时不时在耳边回响,诸葛晴起身走到岩窟洞口,透过阵法望向外面。夜幕下的戈壁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色,难辨真假的星辰在遥远的天际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被焚风卷起的沙砾如同流动的黑色河流,在地面上翻滚蔓延。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夙夜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还没休息?”诸葛晴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洞外的夜色,声音清冷如旧:“在想些事情。”夙夜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外面,焚风卷起的沙砾打在阵法光幕上,泛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想玲珑的伤,还是想那炎心晶髓的去向?”诸葛晴沉默片刻,指尖在袖中悄然握紧:“都有,最主要的是在我引开妖兽时,玄冰剑灵隐约察觉到附近似乎有灵力波动,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我未能细查。”
夙夜闻言,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炎心晶髓的丢失,或许另有隐情?”
诸葛晴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从我和玲珑离开裂谷到牵丝宗的人赶到,期间大约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这一个时辰足够发生很多事。但偌大的秘境有人刚好路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有人在我和玲珑与妖兽缠斗时便已暗中窥视。我唯一想不通的暗中窥视之人是如何从两兽的眼皮子底下取走炎心晶髓的。”
两人沉默地站在洞口,望着外面风沙弥漫的夜色,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过了许久,夙夜才缓缓开口安慰道:“事已至此,再多猜测也无济于事。眼下离秘境关闭还有四五日时间,炎心晶髓虽然稀有,但在这样的秘境环境下,说不定还有机会在别处寻得。”诸葛晴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那片被夜色吞噬的戈壁,似是想穿透这漫天风沙,看清那裂谷底部的真相。“但愿如此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
天边的墨色渐渐被一缕绯红色的光芒撕开,焚风的呼啸声似乎也随着夜色的褪去而增强了几分。岩窟内值守的弟子早已换了班,调息的众人也陆续醒来,开始整理行装。正当沈秀扫视了一眼众人,准备宣布今日的行动计划时。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巨响骤然炸开!整个焦土戈壁都为之震颤,岩窟顶部落下簌簌沙尘。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齐齐起身,惊疑不定地冲出岩窟。
只见秘境更深处的方向,浓厚的烟尘与烈焰组成的一道粗大的光柱接连天地,那一片的天空被映成一片暗红色。即便相隔极远,众人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暴烈的灵力波动。光柱持续了约十数息才缓缓消散,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威能却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那是什么东西?!”有的弟子失声惊呼。
“是异宝出世?还是秘境核心区域开启了?”一名铸星境凝神远眺面色凝重,“这股波动非同小可。”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机缘往往与危险并存,那异象所在之地,灵力躁动只剧烈必然比之此处更甚,显然即可能藏着巨大的机缘,也可能是藏着巨大的凶险。部分弟子眼中露出热切与渴望,但也有人面露犹豫和惊惧。
沈秀迅速扫视众人扬声道:“异象已现,是去是留诸位可自行决定。但需谨记,那深处情况不明凶险难测,若自觉修为不足或收获已足,不必勉强,及时退出或回到外围探索搜寻方为明智。”
她的话如同冷水泼下,让一些头脑发热的弟子冷静了下来。一阵低声议论后,约莫四五人走了出来,对沈秀等人抱拳:“沈师姐,我等修为浅薄,这些时日里能在秘境中有所收获已是侥幸,不欲再涉险境。就此别过,愿诸位得获机缘平安归来。”说罢他们便激发秘境凭证,身形在光芒中缓缓消散,选择了提前离开秘境。
剩余的弟子们眼神各异,有的坚定有的仍在犹豫,但最终都留了下来。沈秀见众人决定已下便也不再多言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即刻动身,前往异象发生之地。途中务必小心谨慎保持警惕,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莫要为了机缘丢了性命。”
最终留下的一共有七人,分别是沈秀、夙夜、诸葛晴,一男一女两名铸星境,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另外两人夙夜都认识,正是同班的沈枭和杨行。夙夜记得杨行此人,听说此人的身法极佳,在书院弟子中也算是小有名气,尤其擅长追踪与隐匿,如今选择留下,想必也是对自身实力有相当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