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弟子垂首声音恭敬:“禀宗主,少宗主回来了,现在正在门外等候,宗主您看?”
罗薪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幅画上,沉默了片刻才道:“让他进来吧。”
“是。”弟子躬身退下。不多时罗敖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他步履稳健地走入室内,在距离罗薪数步之遥出停下,恭敬地行了一礼:“父亲。”
罗薪这才缓缓转过身,一双深邃的眼眸落在罗敖身上,不带什么情绪只是微微颔首:“嗯。秘境之行可还顺利?事情可都办妥?”
罗敖直起身脸上露出惯有的,带着几分自得的笑容:“父亲放心,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虽有波折但结果大体都如我们预想的那般。”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兴奋,“关于改良后的霸王散,孩儿已在秘境中成功使用过了,实验对象都由我精心挑选。药效生效速度比原版还要快上一些,受试者的战斗力比原版更上一层楼,且悍不畏死效果完全符合预期,而且这次我们甚至还有额外的收获。”
罗薪眉头微挑:“哦?额外的收获是什么?”罗敖上前一步,低声将秘境中获得了魔修尸身的事情告诉了罗薪,末了补充道:“那些魔修尸身大多保存完好,且数量不少,想来对我们研究魔修的体质大有用处。”
罗薪摸着下巴第一次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好,做得不错,没让我失望。”
罗敖抬眼观察着父亲的脸色补充道:“我在实验过程中,按照您的吩咐支开了洛师姐,只是......”罗敖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几分困惑与探究,“请恕孩儿愚钝有一事不明。父亲将洛师姐安排在我身边,想必对她颇为倚重信任,可为何在此事上让我刻意避开她?若是父亲不信任她,又为何将诸多核心事务交予她处理?”
罗薪闻言面上并未显露太多波澜,只是目光在罗敖的脸上停留片刻,仿佛要透过那层恭敬看穿其下的真正心思。他缓缓踱步至一旁的座椅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拨弄着盏沿。
“敖儿,”罗薪的声音古井无波,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分量,“有些事情,你暂时还没有必要知道得太清楚。月卿那孩子天赋心性皆是上佳,但有些事情并不适合让她知道。”
他抬起眼皮看了罗敖一眼,语气更深沉了几分:“你要记住,我既然用她自有我的道理。她的位置她的作用,你如今不必深究,你也只需要如同往常那样待她便可。”罗薪顿了顿之间在盏沿上摩挲着,“至于你......在很多事上,尤其是为人处世方面,应该多向月卿学学。她比你更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事能做。在这一点上你确实还不够沉稳。”
罗敖眼神微闪立刻躬身应道:“父亲教训的是,孩儿记住了。”姿态无可挑剔,但低垂的眼眸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服与阴郁。向洛月卿学习?学她那样优柔寡断做起事来束手束脚的样子吗?罗薪越是抬高洛月卿,他心中那股被比下去的不忿便越是强烈。
“明白就好。”罗薪放下茶盏摆了摆手,“此行劳顿下去休息吧。后续事宜我自有安排。”
“孩儿告退。”罗敖再次行礼而后转身,步伐沉稳地退出了房间,并将房门轻轻带上。房门闭合的轻响在安静的室内散开,罗薪指尖的动作顿住,方才带着几分温和的脸上逐渐沉了下来。他站起身重新转回到挂画前良久无声。窗外山风卷着松涛缓缓掠过,将窗棂吹得微微发响,罗薪才低低地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人能懂的复杂:“敖儿啊敖儿,你什么时候才能懂,只有藏住自己的心思沉得住气,才能成得了大事啊。”
门外廊道幽深,只有罗敖的脚步声回响。待走出足够远的距离,确认无人能听见后,罗敖脸上那副恭顺温良的面具骤然碎裂,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他在心底无声地啐了一口。老东西,总是这样。支使他做事却从不肯将真正的意图,完整的谋划和盘托出。总是把洛月卿那个女人挂在嘴边,事事都夸她比我强,自己到底和她差在哪里了?他罗敖堂堂万寿山少宗主,未来的继承人难道不够格知道这一切?竟然还要他向洛月卿学习如何审时度势?简直荒谬!
罗敖袖中的手缓缓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迟早有一天......
迟早有一天,他会让他们所有人都明白,他罗敖不需要模仿任何人,那些轻视他对他有所保留的人,总有一天会对他刮目相看,最终跪倒在自己脚边请求自己的原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思理了理衣袍,把那些阴暗的情绪全部藏回了眼底深处,一步步沿着廊道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