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叶知秋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期待如潮水般褪去,留下真实的失落与疼痛。她预想过这个结局,可当它真的来临,心口那细细密密的刺痛依旧难以忽视。然而朝歌的目光那样坦然真诚,没有敷衍也没有怜悯,更没有躲闪,这反而让她生不出一丝怨怼。
她牵了牵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弧度,眼睫低垂。“我明白了。”再次抬眼时,她已恢复了往日大半的从容,只是眼底深处仍然残留着一丝黯然,“那......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只是做朋友吗?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朝歌闻言脸上漾开一个温暖真切的笑容,“当然可以,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知秋。”
这个笑容熨平了叶知秋心中最后一点不甘的褶皱。她望着朝歌也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虽然眼圈仍有些微红。“那就好。”她将那个木盒又轻轻往前推了推,“那这块玉,就当做是挚友之间一份寻常的赠礼,可以吗?我买下它、修改它时,便是想着要将它赠予你。让它留在你身边,给你的生活增添一丝暖意,也算是全了我一分圆满的心愿。”
朝歌看着叶知秋眼中近乎恳切的真诚,这次没有拒绝。她点了点头温声道:“好,那我便收下了。只是......”她微微蹙眉,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该回赠你些什么才好,你等等。”说完便准备将储物镯内的东西倒出来,可随即手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飘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我先说好,你看到了不准笑。”叶知秋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然后随着墨朝歌的储物镯光芒一闪,噼里啪啦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储物镯里倾泻而出,一瞬间从小几到榻上甚至是地上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将两人之间隔出了一道山脉,其中大部分是书籍卷轴玉筒,剩下的便是些被制成标本的花朵、颜色各异的矿石、各种文房以及绘制符箓的材料等。叶知秋看着眼前这堆几“杂物山”一时怔住,随后强忍着笑意说道:“看来即便如朝歌这般近乎完美之人,也有自己不擅长的地方啊。”
墨朝歌耳尖微红,手忙脚乱地在“杂物山”里翻找,“我只是怕想要找的时候找不到,所以才把东西放在随时能拿到的位置,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你别笑!”叶知秋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如风铃,带着几分释然与轻松。
随着墨朝歌不停地翻找着,叶知秋的目光落在那对略显杂乱的书册中,叶知秋的目光落在那对略显杂乱的书册中,其中有一本装订朴素边角有些微卷的册子,显然是经常翻阅的。她伸手将它抽了出来,封面上是朝歌娟秀的字迹,翻开扉页上面写着策论札记四个字,这是一本朝歌用于记录策论心得与推演的手稿。
“这个,”叶知秋指着这本笔记,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可以把这个送给我吗?我对朝歌在这方面的见解向往已久,早就想借来细细研读了。”
朝歌看了看那本在她看来只是随手写写的笔记,有些迟疑:“这只是我平时随手记录的一些东西,并不值......”
“这就足够了。”叶知秋打断了她的话,将笔记轻轻抱在胸前,笑容里带着满足于珍重,“于我而言,它远比其他奇珍异宝更值得珍藏。”
虽然朝歌不明白叶知秋的想法,也并不认为她的这本笔记有多么珍贵,但见她如此坚持,朝歌也不再推辞,柔声道:“那......你拿去便是,若是上面有何谬误或是不甚明了之处,随时可以来问我。”
“嗯。”叶知秋珍重地将笔记收好,随后站起身,“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朝歌,你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你也是。”朝歌朝她挥了挥手。
叶知秋走到门前手指搭上门框脚步微顿,“朝歌......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你问。”朝歌坐在榻上将‘小山’一点点重新收回储物镯,声音已久温和。
叶知秋没有回头,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你喜欢的人,是夙夜吗?”
朝歌微微一怔,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下来,她沉默片刻目光越过叶知秋的肩头,就像是想通过那扇舱门看些什么。
“我......”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自问,“还不知道。”
叶知秋没有转身也没有追问,眼里只有一片了然的平静。“原来如此。”她笑了笑,那笑意里竟透出几分释然,“那便祝你早日看清自己的心。”
目送叶知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舱门也随之轻轻合上。她坐在榻上,指尖抚过那个装着暖玉的木盒,心绪有些纷杂。她的内心远没有表面平静,叶知秋的坦然告白,让她对喜欢有了更切实的体会,可那份悸动与紧张,似乎与她面对夙夜时的感觉,又有些不同。可具体是哪里不同,她一时间还理不清。可像她这样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忘记过去的人,真的有能力去好好喜欢一个人吗?
当初和夙夜回到村子里闭关出来之后,她并没有告诉夙夜,她那次出现在水潭其实是因为自己又忘了。当她在水潭边等待夙夜醒来的时候,她重新从笔记里认识了村子里的大家。这也是她一回到村子就选择闭关的原因,为的便是从自己的日记里更细致地重新认识每一个人,重新确认自己与他们的关系,但也仅限于此,还有更多的内容她并没有去翻阅,因为她日记的第一页夹着一张醒目的字条,告诉她不要轻易触碰那些回忆。当她在村子的时候,她的世界只有村子那么大,她需要记住的也只有那么些人罢了,可随着和夙夜一同离开村子,踏入更广阔的天地,这短短的一年时间里,所结识的人所经历的事,早已远超她过去许多年的总和。她既期待与更多人相识相知,又害怕会因为遗忘而伤害那些真心待她的人。试问这样的她又如何能承担起一段需要长久记忆与承诺的感情?她将东西重新收回了储物镯,重新拿起那卷古籍,目光却迟迟未能落回字里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