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别砍了。”林雨昇闻言看向她,夙夜无语地打断了林雨昇那四不像的刀法演示,“你平时和我对练的时候,见过我这样用刀吗?”林雨昇讪讪停下,把木刀递给了她:“给给给,你早点不出声,是不是就想看我笑话,这丫头有点底子,不过我不懂刀,你来瞧瞧?”
夙夜接过木刀,木质坚硬入手颇沉,她来到院子中央,并未立刻开始动作,她开始回想刚才牧婵的动作,并在脑海中试图补全缺失的部分。当她再度睁眼时,眸中已无半点杂念,接着,她动了起来。
同样是牧婵刚才演示的那套刀法,起始架势都分毫不差。但木刀在她手中,却仿佛拥有了生命。挥砍劈撩格挡......每一个动作都简洁有力,迅捷却不失沉稳。刀风呼啸卷起地上的些许尘土,明明只是木刀却带着一股凌冽的锐意。大开大合之间进退有据,将刀法的神韵展现得淋漓尽致。
牧婵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张,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崇拜。林雨昇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暗自点头,俟全也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安静得看着。
随着最后一刀挥出,夙夜收刀而立气息平稳。她看向牧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天赋尚可,仅凭记忆与模仿便能记得七八分已是不易。只是未得真传不通关窍,故而空有其形,未得其神。”
她语气平淡将牧婵的问题一一点出。接着她让牧婵重新拿起木刀,让她跟着她的动作一起做,对她的握刀姿势身形站姿,一点一点纠正。如何调动下半身的力量而非单纯依靠手臂,如何让步伐配合刀势,如何预判与变招......夙夜教得极为耐心,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演示讲解。
牧婵学得十分认真,小脸上满是汗水眼睛却亮得惊人,将夙夜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牢牢的刻在脑海里。或许是她幼时打下的基础,又或是她的天赋过人,总之在夙夜的点拨下进步堪称神速。不过小半个时辰,再次施展那套刀法时,依然褪去了大半的稚嫩与僵硬,隐隐有了几分章法。
牧婵兴奋地收刀而立,忍不住看向夙夜,夙夜平静的微微点了点头,但语气却比原来柔和了几分,“尚可。”牧婵闻言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她紧紧攥着木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仍忍不住又问:“夙夜姐姐......你能不能......能不能教我两招?”还未等夙夜开口,一旁的林雨昇便插嘴笑道:“你这小丫头,你知不知道功法这东西是不能随便教别人的?”林雨昇见她神色瞬间黯淡下去,又笑着补了一句:“除非你拜她为师。”
牧婵闻言脸颊微微泛红,握着木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她偷偷抬眼看向夙夜,眼中既有期盼又带着几分怯意,仿佛生怕自己太过唐突惹得对方不悦。夙夜回头白了林雨昇一眼,接着转头看向牧婵目光沉静如水,院中一时无声。夙夜没想到刚才在屋内目睹的一幕,转眼之间便落到了自己身上,如果是朝歌......她会怎么做呢?
夙夜回过神来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拜师不是儿戏,而且你应该知道此后一别,或许再难相见。”牧婵脸色微微发白声音发颤:“我......我知道。”夙夜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问题:“你为何想学刀?想好了再回答我。”牧婵闻言一怔,握着木刀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垂下眼帘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我想保护我的家人。”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夙夜,“我想学刀不是为了争强斗狠,也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快,而是为了在这世道保护那些我想要保护的人。”
夙夜静静凝视着她目光深邃,似要看清她的内心所想,而此时四个字出现在夙夜脑海之中:莫忘初心。夙夜眸光微动,这四个字如清泉滴落心湖,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夙夜手中出现一块玉筒,她将自己当初在暮落山脉树林中回忆里的那套刀法刻入其中,毕竟她不能未经莫老允许,便将归墟六式传与他人。她迈步走向牧婵,将手中的玉筒放到牧婵手中,“这里面是一套刀法,你每天完成一遍今日所练之刀法,百日之后方可开启此玉筒。”
牧婵双手捧着玉筒跪倒在地,“弟子……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她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对夙夜行了拜师礼。片刻后夙夜将牧婵从地上扶起,牧婵被林雨昇拉到一旁,小声叮嘱她日后要勤加练习不可懈怠,随后从兜里往外掏着东西,也不知道往她怀里塞了什么。
夙夜站在原地不禁有些恍惚: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否正确?正屋的房门被轻轻推开,墨朝歌缓步走了出来牧遥跟在她身后,也不知道朝歌做出了怎样的选择。墨朝歌站在檐下,目光掠过院中众人,最终又落回夙夜身上,她唇角噙着一缕淡淡的笑意,目光温柔地看向她。夙夜迎上她的目光,心头那点恍惚悄然散去。
看到姐姐额头和眼眶通红,脸上却不像是受了委屈,牧遥一路小跑过去,想要摸摸姐姐的额头,却忘了自己怀里还抱着本厚厚的书,她左看右看感觉放在哪里都不合适,最后还是林雨昇伸手帮她拿着那本书,牧遥这才腾出了手。
时间不早了,天空已染上浅淡的暮色,几缕薄云被夕阳勾出金边。墨朝歌走到夙夜身边,夙夜温柔地望着她,悄悄用指尖捏了捏她的掌心,“教完了?辛苦你了。”墨朝歌被她的话逗得轻笑一声:“我们只不过是坐着看书,辛苦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四人与两姐妹告别,牧婵与牧遥依依不舍地与众人告别,最后站在院门口目送着她们远去。
回去的路上,林雨昇与俟全走在前头,林雨昇滔滔不绝地对俟全说着什么,俟全一边无奈地听着,一边时不时点头应和。前方的动静衬得后方二人之间愈发静谧。夙夜侧眸看向身旁的人,墨朝歌似有所感微微侧首,恰好对上夙夜的目光。夙夜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答应她了吗?”墨朝歌脚步未停忽闪着眼睫,唇边扬起淡淡的笑意,“你猜?”说完便加快了脚步,裙裾在晚风中轻轻扬起,似有意躲开夙夜追问的眼神。夙夜一怔随即低笑出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一丝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