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缭绕的炊烟从小厨房中袅袅升起,与清冷的空气交织在一起,化为一股暖融融的烟火气。夙夜踏入厨房,只见里面早已备好了琳琅满目的各色食材。水灵灵的野菜还沾着晨露,各式各样的妖兽肉挂在横梁之上,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菌菇,伞盖厚实菌褶细密,散发着山野特有的清香。几坛自酿的果酒和药酒整齐码放在角落。
夙夜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她将肥瘦相间的兽肉细细剁碎,拌入切碎的荠菜与姜末,捏成一个个圆润的丸子,在调好的清汤中慢火煨煮;又将野鸡用香料腌制后,在其腹中塞入糯米与泡发好的干菇,用荷叶与黄泥包裹,埋进灶膛的余烬里焖烤。刀在她手里轻快起落,食材化作匀称的丝、片、块。鲜嫩的野猪肉被干净利落地切成了肥瘦相间、大小适中的方块,准备用来做一道红烧野猪肉。接着她又处理起一旁的几条河鱼,用刀在鱼腹部轻轻一划,接着将内脏清理干净,再在鱼身两侧斜切数刀方便入味——这鱼清蒸最能体现其本味,再淋上特制的酱汁便是一道鲜美的佳肴。
处理完荤菜,夙夜又转向那些翠绿的野菜和菌菇。她将野菜分门别类,有的适合清炒,有的适合做汤,还有的则可以焯水后凉拌,清爽可口,刚好可以用来解腻。对于那些形态各异的菌菇,她则打算放上一些腌制好的兽肉片,用来炖一锅热气腾腾的菌菇肉片汤。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锅里的水渐渐沸腾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夙夜有条不紊地在厨房里左右开弓,时而颠勺翻炒,时而添加调料。厨房里弥漫着越来越浓郁的香气:红烧肉在锅中慢慢炖煮,色泽变得红亮诱人,散发出甜而不腻的焦糖香;清蒸鱼的鲜香混合着葱姜丝的气息,让人垂涎欲滴;凉拌野菜的清香与菌菇汤的醇厚交织在一起……各种味道为冬日的村落增添了一分生动的烟火气。
时光在锅碗瓢盆的碰撞与食材的香气中悄然流逝。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被陆续端出,摆放在庭院中央那张巨大的石台上。夜幕降临,繁星初现。村子里的人陆续汇聚到庭院中。季兰亲手点起了数盏暖黄色的灯笼,橘黄的光晕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季兰、宋天工、吴刚、易缺带着俟全、赤煌与林雨昇,鹤岁景与莫宵天二老,连同着墨朝歌与夙夜,众人围桌而坐,气氛热烈。
季兰端起一杯果酒站起身,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今日是迎春节,既是除旧迎新,也是欢聚之时。借此机会,我再向大家正式介绍一下我们这个大家庭迎来的新成员——夙夜。”她目光转向夙夜,眼中带着欣慰,“夙夜是墨墨带回来的朋友,相信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她的勤奋、踏实与良好的品性,大家都看在眼里。从今日起,她便是我们村子的一份子,这里也将成为她的新家。来,我们一起欢迎夙夜。”
众人纷纷举杯,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吴刚的嗓门最大:“夙夜姑娘,欢迎欢迎!”宋天工虽没说话,却也举杯示意。易缺微微颔首,俟全则兴奋地直挥手。二老则是笑呵呵地捋着胡须。
墨朝歌在夙夜身旁望着她,眼里满是亮晶晶的笑意,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夙夜,你看,大家都很喜欢你呢。”
夙夜心中暖流涌动,她起身,郑重回礼:“多谢兰姨,多谢各位前辈、朋友。能来到这里,得到大家的接纳与认可,是夙夜的幸运。我敬大家。”说罢,将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清甜中带着微醺,暖意直抵心底。
宴席正式开始,欢声笑语瞬间充满了庭院。易缺、宋天工、吴刚三兄弟坐在一起,谈论着这些年各自的经历与见闻,时而感慨,时而大笑。林雨昇则是胃口大开,似乎每道菜都很合她的胃口,尤其是那道炙烤的妖兽肉,她几乎包揽了大半,吃得满嘴留油还不忘对夙夜竖大拇指。赤煌话不多,但喝酒吃肉的速度丝毫不慢。二老则更是开怀畅饮,就着佳肴品评着夙夜的手艺。
“这菌菇肉片汤,火候恰到好处,肉片嫩滑,汤汁醇厚,属实不错。”鹤岁景眯着眼品评道。 “这清炒灵蔬不仅脆嫩爽口,还保留了食材的本味,丫头有心了。”莫宵天也难得地点头称赞。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对夙夜的手艺赞不绝口。
林雨昇边吃边道:“这才是真正的美食!平日里吃的那些……”话音未落,席间一片安静。赤煌用手肘顶了顶她,林雨昇一抬头便看到季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连忙改口道:“不是!不是!兰姨你可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您平时做的也很好吃,只不过……您看,您平时那么忙,这不现在夙夜来了,以后逢年过节都能交给夙夜来帮忙分担,您不是能轻松许多吗?”
季兰叹了口气,故作忧愁道:“唉……看来是我平时太忙,没能关照到雨昇。明天我一定亲手给你做一桌全肉宴,一定让你吃饱喝足。”
众人的笑声中夹杂着林雨昇的哀嚎,场面再次活跃了起来。
然而,作为宴席“功臣”的夙夜,此刻的关注点却全然不在自己身上。她坐在墨朝歌身旁,面前虽然也摆着碗筷,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细心地为朝歌处理食材:将鱼肉仔细地剔掉细刺,把肉切分成刚好入口的小块,烫的菜帮她放凉,辣的菜则细心地将辣椒与调料拨开。她的动作自然流畅,眼神专注,像是在做着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以至于墨朝歌自己都没有发现,为什么明明自己没有夹过菜,碗里却一直没有空过。
夙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人时不时投来的、带着了然与善意的揶揄目光。直到墨朝歌发现好几个人一直在看自己,才察觉到异样。
待她反应过来,看到自己碗里堆得小山似的菜肴,再看看夙夜那双专注得仿佛在雕琢珍宝的手,脸颊腾地一下变得通红。她悄悄拉了拉夙夜的衣袖,低声道:“夙夜,你……你也吃呀,别光照顾我,我自己来就好。”
夙夜这才回过神,抬眼对上墨朝歌泛红的脸颊和带着一丝羞赧的眼神,又瞥见她碗里满满当当的食物,再微微扫视了一下众人看过来的眼神,心头也是一跳,耳根悄悄爬上了热意。她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拿起自己的筷子,小声应道:“哦……好,我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