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道路的尽头有一处宅邸,两侧的樱树叶子染着深沉的暗绿,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哑光。一辆黑色的车沿着山路行驶,几只雀鸟从路旁的枝头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远,留下几片落叶,被风卷着,落在地面。
车子在正门前停下,大门从里面被打开,星川雅之快步迎上来,微微躬身。五条悟先下车,怀里抱着裹在襁褓里的星川银,小家伙睡得正沉。那月从另一边推开车门,走了出来,抬手拢了拢被山风吹起的长发。
驻地式充能结界咒具正在无声运转,将整座宅邸笼罩在稳定的咒力屏障中。
两人穿过前庭,沿着廊下往里走。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桂花香,甜丝丝的,沁人心脾。
走到主屋门口,星川凛正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们,动作一顿:
“这么快就回来了?”
“已经完全恢复了。”
那月笑了笑,
“在家待着更舒服。而且——”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五条悟。
“——有人不愿意睡套间,非要在外间沙发上陪着我。沙发太小了,他一直没休息好。”
五条悟侧过头来,挑眉:
“我休息得很好。”
“我看你打好几个哈欠了。”
五条悟唇角勾起:
“居然被你发现了。”
他腾出一只手,握紧那月的手,轻轻晃了晃,没再辩解。
星川凛笑着摇头:
“好,回家给你们做好吃的。”
藤原慎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我也能帮你们带带孩子。”
那月点了点头:“谢谢父亲。”
“孩子先交给我们,你们先修整一番。”
藤原慎从五条悟怀里抱过孩子。
星川凛也应和道:
“没错,正好让我们俩好好看看孩子,上次都没来得及认真观赏。”
说着她便朝那月挥了挥手,那月应了一声,拉着五条悟向两人的院子走去。
星川银大多数时间都在安安静静地睡觉,偶尔哼唧两声,换过尿布或喂过奶便又沉沉睡去。再加上有藤原慎帮忙带孩子,两人确实轻松了不少。
午后,五条悟躺在庭院的藤椅里,漫画书盖在脸上,护目镜推到额顶,长腿随意交叠,呼吸均匀。那月坐在他身旁,手里翻看着同盟的事务报告,偶尔拿起笔在页边批注几个字,发出沙沙的声响。
庭院里的桂花开得更盛了。香气从枝头漫下来,馥郁醇厚,一阵浓过一阵,连风都被染上了蜜色。
星川凛端着食盒走进院子,在石桌上放下:
“桂花糕,刚蒸好的。这份是你的,这份是悟的,悟的这份特意多放了糖。”
那月放下报告:“谢谢母亲。”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要去看小银了。”
说完,星川凛便转身离开,步履轻快。
那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
身边的五条悟蹭地坐起身,漫画书滑落到腿上,伸手就去拿食盒里的糕点,咬了一大口,含混地应了一声:
“好吃~”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糕点:
“这个做法……好像日本没有?”
那月咽下口中糕点:
“嗯。当年父亲从中国带回来给母亲,母亲和我都很喜欢。父亲就去寻了做法。”
五条悟忽然举起手里的桂花糕,朝廊下抱着孩子的藤原慎晃了晃,嘴型慢慢地说:好——吃——
藤原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扬起。他没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继续轻轻拍着怀里的襁褓。
五条悟这才收回手,又咬了一口糕点。
那月重新拿起报告,又拿了一块桂花糕,小口吃着,目光落在纸页上,面带笑意。
好日子没过太久。
星川银渐渐不那么安分了。先是夜里哼唧的次数多了起来,接着是白天也时不时扯着嗓子哭几声。
那月半夜起来喂奶成了常态。迷迷糊糊地抱着小家伙坐在床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喂奶、拍嗝,一套流程走完,再轻轻放回婴儿床,往往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
她刚躺下,那边又哭了。
五条悟翻身起来,把她按回被窝:“你睡,我来。”
他抱起星川银,轻拍着,来回踱步。等小家伙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了,他才轻手轻脚地躺回来,往往天都快亮了。
白天,藤原慎依旧会来帮忙带孩子。星川银在他的怀里总是格外安静,偶尔咿呀两声,他便轻轻拍两下,小家伙就又睡了。
五条悟得闲,便凑到那月身边,侧过脸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那月亲了一口,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满意了,这才靠回椅背,长腿随意交叠,开始抱怨:
“小家伙越来越闹腾了,我刚躺下他就哭……不过你猜怎么着?我两下就搞定了。最强做什么果然都厉害。”
那月看着他,轻声说:
“这几天辛苦你了。”
五条悟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蹭了蹭:
“那你再多亲我几下?”
那月侧身凑近。
午后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藤椅靠着藤椅。人挨着人。唇贴着唇。
桂花的香气渐渐淡去。庭院里那棵樱花树的叶子也开始泛黄,一片一片,从边缘向中心染开。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铺在青石板上。最终只剩光秃秃的枝干,阳光更直接地洒落下来,却带着寒意。
星川银也一天天长大。从只会吃奶睡觉、时不时哭闹的小团子,渐渐变得会睁着紫色的眼眸四处看、会咿咿呀呀发出声音了。
这年的初雪来得迟,直到新年后才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庭院里的土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老樱花树的枝桠上堆着雪,一片静谧。
星川银躺在婴儿床里,偏着头,望着窗外,一动不动。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雪。
五条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用无下限咒术托着两三片飘落的雪花,悬浮在婴儿床的上方,缓缓旋转。
星川银的眼睛瞬间亮了,伸出小手去抓,咿咿呀呀地叫着。雪花在他指尖散开,化作一滴微凉的水珠。他又去抓另一片,抓到了,咯咯笑起来。
那月正在处理同盟的事务,闻声望过来,轻声说:
“原来小银也喜欢雪啊。妈妈也喜欢,所以结界才没有设置遮挡雪花。”
五条悟转头看她,挑了挑眉,用无下限托着更多的雪花,一片又一片,玩得不亦乐乎。
正玩得高兴,小家伙突然不动了。
小脸慢慢皱起来,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五条悟动作一顿:“你不会又尿了吧?”
打开襁褓一看,果然。
他利落地抽出湿尿布,擦干净,换上新尿布。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打一套体术连招。
还没裹好,掌心又是一阵温热。
五条悟微微皱眉,抬眸望向小家伙。
星川银正睁着那双无辜的紫色眼眸看着他,嘴角弯着,笑得正欢。
五条悟随即低笑出声:
“哟,可以啊,敢挑衅最强?”
小家伙笑得更欢了,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哼!等你长大了再算账。”
五条悟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利落地开始换第二轮了。
那月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
五条悟抬头看她,一脸“你儿子欺负我”的表情。
她憋住笑声,用同盟的事务报告挡住了脸,只有肩膀还在颤抖。
五条悟给小银换好尿布后,在那月身边坐下,翻开漫画,依旧托着几片雪花,在婴儿床上方缓缓旋转。
走廊上传来由远及近渐渐清晰的脚步声,星川雅之在门口站定,躬身行礼:
“悟大人,伊地知先生找您。”
伊地知洁高从回廊拐角走了出来。他穿着黑色大衣,肩上落了一层薄雪,头发上也挂着细碎的雪粒,显然是一路从外面赶来的。双手拎着一个鼓鼓的黑色公文包,拉链还没完全拉上。
看见那月也在,他紧绷的肩膀悄悄垮了下来。
“五条前辈,星川大人,抱歉,打扰你们休息了,我有急事相商。”
那月放下报告,微微颔首:
“伊地知先生,坐吧。”
她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矮沙发。
伊地知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依然紧握着公文包。
他看向五条悟:
“五条前辈,咒术厅发来的任务已经堆积成山了,异常调查任务87件,咒灵讨伐任务32件,咒具回收任务26件,您一直拒接咒术厅的联络符,这些任务全都堆积到我这里了。”
他把公文包放在矮桌上,拉开拉链,有几份文件直接滑了出来:
“您看,什么时候能处理一下?”
五条悟翻看着漫画,随口“嗯”了一声。
伊地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互相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