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星川家时,夕阳悬在半空中,红得浓烈,像要烧起来一样,将周边的天空染成橙红,逐渐向外晕染开去,又被一片澄澈的深蓝覆盖。
庭院里的红枫被夕阳染透了,叶子艳得像要滴下颜色来。
两人的影子落在走廊上,一前一后,挨得很近。那月走在前面,五条悟跟在后面。她的长发随着惯性,发尾一飘一飘的,偶尔扫过他摆动的指尖,又滑开。五条悟看着那些发丝,迈着和她相同节奏的步伐。
还没走到主屋门口,里面就传出了笑声——是小银在笑,咯咯咯的,清脆又响亮。
那月拉开纸门,忧太坐在榻榻米边缘,手里拿着一个布偶小熊,正笨拙地晃着。
小银坐在榻榻米的软垫上,眼睛盯着小熊,伸长小手去抓。眼看就要碰到了,忧太又把小熊移开,他又朝另一边伸出手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星川凛和藤原慎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笑。
“回来了?”
星川凛抬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会议还顺利吗?”
“很顺利。”
那月没有多说,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小银。
忧太往旁边挪了挪,有些拘谨地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停住,小银一下就抓住了小熊。忧太便顺势松开手,小银把小熊抱进怀里,咯咯笑着。
五条悟径直走到小银身旁,盘腿坐下,手指轻轻一点。小熊轻易地挣脱了小银的怀抱,飞到半空,在他面前左右晃荡,明晃晃地挑衅。
小银趴伏在榻榻米上,小手撑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死死盯着那只熊。
藤原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
“忧太这孩子,今晚一直在帮忙带小银,很靠谱。”
忧太耳尖微微泛红,声音很轻:“没有……”
那月在榻榻米上坐下,转头看向忧太:
“忧太,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
“很好。这里有家的感觉。”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片刻后才补了一句,
“里香最近也很稳定,不怎么出来闹了。”
那月笑了笑:
“如果这里可以成为你的家,那就再好不过了。”
小银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扑向小熊,可是小熊又突然往后窜了一截。
小家伙扑了个空,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再次出击。
小熊忽快忽慢,总是在小银快要抓到的时候往前挪一点。小银追得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微微蹙着,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五条悟一边操控小熊,一边挑衅道:
“哼哼,抓不到~再爬快点~”
“耙耙——”
一声含糊却清晰的奶音突然从地上冒出来。
小熊忽地一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滚落到门口。
他整个人凑到小银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你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小银正追得专注,被他这么一凑,一巴掌结结实实糊在五条悟脸上。
“啪叽”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五条悟伸手抓住小银的小手,看向那月,嘟着嘴,唇角下撇:
“那月~你家儿子打我~”
那月和忧太同时笑了出来。忧太抿着嘴唇,笑声还是溢了出来。而那月的笑声清脆,在房间里轻轻荡开。
“他刚是不是叫我爸爸了?”
五条悟不肯罢休,抱着小银站起来,凑到那月面前追问。
“对。”
那月戳了戳小家伙的脸颊,软乎乎的,
“叫的是爸爸。”
五条悟又看向忧太。忧太点了点头,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笑意。
五条悟这才满意了,把小银高高地举了起来:
“小银真乖,爸爸奖励你举高高咯~”
小银丝毫没有害怕,笑呵呵地不断叫着“耙耙”。
那月抬头望去,忽然弯起唇角:“眉眼越来越像你了。”
星川凛凑过来看,端详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不像小时候的那月。那月小时候眉眼可柔和了,圆嘟嘟的,见谁都笑。”
藤原慎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附和道:“确实不像。”
五条悟皱起眉头:“怎么会像我?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明明跟你一模一样。”
那月从袖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五条烈之前发来的那张照片——五条悟小时候穿着白色小和服,站在廊下,歪着头,眉眼里已经藏不住那股子伶俐劲儿。
“你们看,像不像?”
星川凛接过手机,笑出声来:
“哎呀,这个眉眼,和咱们小银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藤原慎伸出拇指和食指,将照片放大,仔细比对:
“连眉毛的弧度都几乎一模一样。”
“不会吧?”
五条悟把小银放在腿上,肩膀耷拉下来,
“我还想拥有一个缩小版的那月呢~”
几个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在屋内回荡,溢出走廊,传到庭院,枫叶轻轻摆动。
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黄,迟迟不愿散去。另一边,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天空,很快,便将这一小方天地拢入她的怀里。
夜色流淌开去,浸透了整片天空,缺了一弯的月亮悬在夜空中,小银已经在卧室的婴儿床里睡熟了。小手攥着被角,呼吸均匀,睫毛轻轻颤着。
五条悟和那月侧躺在被褥里。他睁着眼,搂着她的肩膀,摩挲着她的头发。她闭着眼,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膛。两人的呼吸同频,心跳也踩着一样的节拍。
过了好一会儿,五条悟才开口,声音很轻:
“今天的会议,高层怎么这么快就同意了?我还以为要吵好几轮呢。”
那月睁开双眼:
“他们乐得有人制衡御三家。给同盟一个席位,还能正式将同盟纳入他们的管理之下。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在棋盘上多放了一颗棋子。”
“那你呢?”
那月身体后仰,抬头看着他,他也低下头。
“我?”
她唇角弯起,
“我只是把棋子拿到了自己手里。”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把她搂入怀里:
“看来一切都在我家夫人的掌握之中。”
那月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轻轻蹭了蹭。
五条悟替那月掖好后背的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待房间内再度安静下来,那月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明天有空吗?陪我做个结界咒具的实验。”
“明天没空。有重要的事。”
那月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五条悟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吸渐渐均匀。
一夜好眠。
第二天,五条悟一早就出了门。但到了午后时分,他才出现在高专门口。
伊地知洁高坐在办公室里刷论坛,屏幕上是一条刚弹出来的新闻。
【今日上午,加茂家主遭遇严重车祸,疑似刹车失灵,右腿骨折,左手腕骨裂,全身多处擦伤,已紧急送医。】
他皱了皱眉,正准备往下翻,余光瞥见窗外一道人影掠过。
五条悟没有敲门就直接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笑盈盈的,白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
“伊地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