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胀相老师。”
宪纪微微垂首,恭敬应下。
虎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
“我又不是加茂家的人,这赤血操术我该从哪里开始学啊?”
胀相对他招了招手:
“悠仁,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并肩走向空地边缘。
待他们走远,那三名加茂族人立刻围到宪纪身边。一人拿出手帕擦去宪纪脸上的血点,一人拎着食盒满眼崇拜地望着他,余下那人迫不及待打开食盒,里面整齐摆放着红豆糕、芝麻酥和蜜枣。
“家主大人,您之前失血过多,身子还没调养好,快多吃点补补气血。”
“我知道了。”
宪纪淡淡应声,拿起一块红豆糕放进嘴里,刚咀嚼两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用力咽下。
族人们围在他身边不停夸赞,说他天赋出众,刚才只用一滴血便凝出苅祓的手法十分利落。他们之前在病房内也旁听了胀相授课,可苦练许久都没能做到,连忙央求宪纪传授其中的窍门。
宪纪一手捏着糕点,耐心跟众人讲解要点,却迟迟没有咬下第二口。
另一边,空地边上僻静的角落,胀相打开手里那只木盒。盒里静静躺着六具暗红咒胎,个头比手掌小,形态如同尚未成型的胎儿。
“把这些全都吃下去。”
虎杖伸出拇指和食指,轻轻捏起一具小型咒胎,凑到眼前仔细打量,满眼好奇:
“胀相,这是什么?”
“这是咒胎九相图四号到九号,是我六位弟弟的躯体。”
胀相垂眼扫过盒里每一具咒胎,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虎杖微微一怔,随即问道:
“我记得这些不是一直存放在高专仓库里吗?怎么会到你手上?”
“原本确实由东京高专保管,后来全部转移到了星和咒术学院存放。赶来富士山结界之前,我绕路去了一趟学院。”
虎杖眨了眨眼,想起过去的旧事,直白发问:
“不会又是偷的,或者硬抢来的吧?当初交流会那次……”
胀相闻言,轻轻摇头:
“倒是一点都不费事,算不上偷,也不用争抢。我刚走进学院大门,负责保管咒物的人已经在门口等候了,说是那月提前安排妥当,特意为我备好的。”
虎杖捏着咒胎的手稍稍放松,有些疑惑地看向胀相:
“九相图可是特级咒物,向来都是严加看管的危险物件,没想到她会主动交出来。”
他思索几秒,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说到底,它们本来就是你的弟弟,交给你保管,好像也合情合理。”
胀相微微颔首,语气柔和了不少:
“你说得没错。星川家主的心胸,比我们预想的开阔得多。我清楚你还在为宿傩占据伏黑惠的事自责焦虑,其实不用这么为难自己。那月跟我说过,宿傩掀起的乱局她自有办法应对,你不必过度操心。”
他抬手指了指木盒里的六具咒胎,继续说道:
“你把它们全部吃下,就能承载完整的九相图血脉。往后不管是赤血操术,还是后续反转术式,你都能轻松掌握。”
“就算宿傩已经离开你的身体,你也依旧能变得足够强大。从今往后,你可以依靠属于你自己的力量,护住自己,也护住身边所有重要的人。”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虎杖心底的顾虑与自卑,他用力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伸手拿起盒里所有咒胎,尽数吞进腹中。
一股古怪苦涩的味道直冲喉咙,强烈的反胃感翻涌上来。
虎杖吐着舌头,整张脸皱成一团,小声嘀咕:
“味道比宿傩的手指还奇怪……”
见他难受,胀相右手随意一挥。一缕血丝破空掠出,精准缠上不远处一名加茂族人手中的食盒,轻轻一扯。
那名族人只觉得手上一轻,下意识抬起空荡荡的手,怔怔地望着飘走的食盒,满脸茫然。
食盒稳稳落至胀相手中,盒盖被血丝顺势掀开,绵密的糕点甜香瞬间弥漫开来。他捏起一块芝麻酥,递到虎杖嘴边:
“吃点甜食压一压。”
虎杖张口咬下一大块,醇厚的芝麻香气冲淡了嘴里的怪异味道。
他眉眼舒展,由衷感叹:
“嗯!很甜,好好吃!”
另一边丢了点心的加茂族人这才收回手,转头看向宪纪,小声抱怨:
“家主大人,你看他们,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拿走东西,也太没有礼数了。”
宪纪听见这话,唇角极淡地往上扬了一下,快得让人捕捉不到,转瞬就恢复往日温和沉稳的样子,轻声安抚:
“无妨,不用放在心上。”
他们身后的宿舍楼里,乙骨忧太推开休息室房门,来到走廊,打开窗户,恰好将楼下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伸了个懒腰,兜里的手机接连震了好几下。
乙骨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看清那月转发过来的一堆帖子,紧绷多日的心情稍稍放松,脸上重新浮起往日温和的笑意,打出【谢谢那月姐姐】发了过去。
涩谷事变结束后,今天算是难得安稳的一天。富士山结界外围仍游荡着不少泳者,大半都是古代术师,他们不再主动寻衅,仿佛在静待某个时机。也正因如此,同盟的咒术师们也总算能偷得片刻喘息休整。
次日清晨,樱霞苑的书房里萦绕着淡淡的梅香,是星川家常备的熏香,闻着能让人静下心来。
那月坐在窗边,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乙骨发来的消息:【五条老师已解封。】
她立刻放下手机,侧头望向窗外,视线穿过庭院樱花树交错的枝桠,投向远处广阔的天际。
遥远的海平面上空,一道高挑的身影凌空而立。银白短发被海风肆意掀动,黑色制服利落挺拔,护目镜镜片通透无瑕,完整露出那双澄澈湛蓝的六眼,亮得仿佛能盛下整片天地。
阔别已久的最强——五条悟,正式归来。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连绵山脊、人间城镇,再落向笼罩富士山整片区域的结界,最后精准锁定星川家方位,直直落在窗边静坐的那月身上。
窗边那道清瘦单薄的身影正望着这边——虽然他知道她看不见他,但那一刻,他们的视线重叠了。
五条悟的脸上扬起一贯张扬爽朗的笑意,心底暗自打趣:怎么看着又瘦了,该不会是日日惦记我累的吧。
书房内的那月抬手摸向颈间,轻轻摩挲那枚透亮的帕拉伊巴石吊坠。
高空之上的五条悟,也抬手抚上自己颈间紫钻项链,将宝石凑近唇边轻轻一吻。
紫钻落回衣领,他脸上的笑意收尽,低沉的嗓音随风散开: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把整个咒术界都变了个样。现在,该我一展拳脚了。”
话音落下,高空之上再无他的身影。海面辽阔空旷,不远处恰好有鲸群缓缓游过,巨大的水柱自脊背喷涌而起,水雾间浮起一道浅浅彩虹。